白安国指了一个方向道：“书记，你看。”
徐天华顺着方向看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佝偻着身子在挑拣土豆，她拎着的那个旧布包敞着口，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深色钱包。
而就在老太太身后半步，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身形瘦削的年轻男子正悄悄伸出两指，动作熟练地探向布包。
小偷……
徐天华眉头微皱，正要说什么，身旁的白安国已经动了。
“住手！”
白安国一声低喝，人已经冲了出去。
徐天华一愣，眼看着白安国像离弦的箭一样蹿过人群，心里暗叹一声。
这位搭档，平时在常委会上沉稳持重，怎么还有如此热血上头的一面？
但人已经冲出去了，徐天华只能快步跟上。
他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扫视四周。
街对面有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正在巡逻，但背对着这边，还没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白安国的身体素质确实不错。虽然快四十岁了，但常年坚持锻炼，冲刺速度不慢。
那小偷刚把钱包夹出来，听到喝声，吓得一哆嗦，钱包啪地掉在地上。
他回头看见白安国追来，捡起钱包转身就跑。
“站住！”
白安国紧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引来一片骚动。
买菜的大妈惊叫着躲开，骑自行车的急刹车，路边下棋的老头都站了起来。
小偷慌不择路，拐进了一条窄巷，白安国毫不犹豫地追了进去。
徐天华跟在后面，心里有些着急。
巷子黑，情况不明，白安国这么追进去太冒险了。
巷子不长，尽头是堵墙。
小偷跑到头发现是死路，猛地转身，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小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别多管闲事！”
小偷喘着粗气，眼神凶狠道：“把路让开，不然让你见红！”
白安国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面色沉静道：“把钱包放下，跟我去派出所。”
“我去你妈的！”
小偷骂了一句，挥刀就刺。
徐天华赶到巷口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心一紧正要喊什么，却见白安国侧身一让，左手精准地扣住小偷持刀的手腕，右手一个肘击打在小偷肋下。
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练过。
“啊！”
小偷吃痛，刀脱手落地。
白安国顺势一个扫腿，将对方放倒在地，膝盖顶住后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徐天华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
这时巷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
“没事吧？”
“没事。”
白安国摇摇头，从小偷手里夺回钱包，站起身。
那小偷趴在地上哼哼唧唧，一时爬不起来。
两人走出巷子，回到刚才的菜摊前。
老太太还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围过来的人群，好像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老人家，您的钱包。”
白安国走上前，把钱包递过去，语气温和。
“刚才有人偷您东西，我追回来了。”
“您看看，少没少东西？”
老太太颤巍巍地接过钱包，翻开看了看，又抬起头，昏花的老眼在白安国脸上打量。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嘴里喃喃着什么。
“您说什么？”
白安国弯下腰，想听清楚些。
突然，老太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尖利起来道：“你……你抢我钱包！是你抢的！”
白安国愣住了，围观的人群一阵哗然。
地上那小偷这时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指着白安国大喊道：“警察同志！警察同志！就是他！”
“他抢这位老人家的钱包！我看见了想阻止，他还打我！”
街对面那两个巡逻民警已经赶了过来，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民警，面色严肃道：“怎么回事？”
“我！我看见了！”
小偷抢先说道：“这个穿夹克的，刚才抢这位老人家的钱包，我见义勇为想夺回来，他还动手打人！”
“你们看，我这儿还疼呢！”
他撩起衣服，肋下果然有一片红印。
民警看向白安国道：“同志，他说的是真的吗？”
白安国气得笑道：“警察同志，你看我像抢钱包的人吗？”
“明明是他偷钱包，我追上去夺回来的！”
“你胡说！”
小偷跳脚道：“老人家您说，是不是他抢您钱包？”
老太太紧紧攥着钱包，眼神慌乱地在白安国和小偷之间游移，最后竟然点了点头，含糊地说道：“是……是他……他抢我钱包……”
“还有他！”
小偷突然指向站在一旁的徐天华道：“他们是一伙的！”
“刚才这个人在旁边望风，这个动手抢！”
徐天华眼神一冷，民警的目光转向徐天华道：“这位同志，你和这位穿夹克的是一起的？”
徐天华正要开口，白安国却抢先说道：“警察同志，这位是我朋友，我们刚才一起的。”
“他可以作证，全程都看见了，就是这个小偷作案！”
徐天华心里暗叹一声，白安国啊白安国，你这是……
果然，小偷立刻抓住话柄道：“警察同志您听听！”
“他们自己都承认是一伙的了！这分明是团伙作案！”
“一个负责聊天分散注意力，一个动手抢！”
老太太也跟着点头，虽然眼神还是迷茫的。
“对……对……两个人……一起……”
围观人群里，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被旁边一个男人拉住了。
男人对她使了个眼色，摇摇头，两人悄悄退出了人群。
民警看了看双方，一边是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穿着体面。
一边是个衣衫普通，脸上带伤的小年轻，还有个糊涂老太太，但老太太指认的是前者。
“这样吧，都先跟我们回所里，把事情说清楚。”
白安国皱起眉道：“警察同志，我是见义勇为，怎么还要去派出所？”
“例行程序，配合调查。”
民警语气还算客气道：“如果真是见义勇为，我们会还你清白。”
徐天华这时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通了，他低声说了几句。
刚挂断，就听到白安国对民警说道：“警察同志，这位真是我朋友，他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我们都是有正经工作的，怎么会抢钱包？”
徐天华扶额，这位白市长，显然是一路太顺，没真正接触过社会的复杂。
小偷见状立刻大喊道：“警察同志您看！”
“他们还想串供！快把他们带走！”
老太太也抓着民警的袖子道：“抓……抓他们……抢我钱……”
民警面色严肃起来，对徐天华说道：“这位同志，麻烦你也跟我们回去一趟，配合调查。”
旁边另一个年轻民警已经拿出了手铐，白安国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白安国看向徐天华，眼神里有一丝歉意，似乎终于明白自己刚才的话有多不合时宜。
徐天华摇摇头，示意他别再说。
然后对民警平静地说道：“好，我们配合工作。”
“不过，能告诉我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吗？”
“盘龙街道派出所。”
民警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车就在前面。”
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窃窃私语声中，徐天华和白安国跟着民警往前走。
那小偷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警车停在街口，蓝红警灯无声地旋转着，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上车吧。”
民警拉开车门，徐天华看了一眼白安国，见他脸上又是气愤又是尴尬，轻轻摇了摇头，率先上了车。
白安国深吸一口气，也跟着坐了进去。
警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喧嚣的盘龙街道。
而那个小偷和老太太，上了另一辆车。
警灯闪烁，两辆车一前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只留下围观的人群还在议论纷纷，猜测着今晚这出闹剧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