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在盘龙街道狭窄的道路上缓缓行驶,蓝红色的警灯无声旋转。
车厢里气氛微妙,前排,开车的年轻民警神情专注,副驾驶上的老民警偶尔通过后视镜观察后座的两人。
后排,徐天华坐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
白安国则紧抿嘴唇,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他还在为刚才的冤枉气闷。
车子刚驶出盘龙街道主街,拐上通往派出所的次干道,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
老民警皱眉向前望去,大约五十米外,一辆白色桑塔纳斜停在马路中间,车头几乎顶到了路边的电线杆。
车旁,一个穿着荧光绿反光背心的交警正和一个男人对峙。
那男人身形微胖,穿着深蓝色的行政夹克。
即使隔着距离,也能看出他脚步虚浮,显然喝了不少酒。
“我看看……”
老民警摇下车窗,嘈杂的争吵声立刻飘了进来。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敢拦老子的车!”
醉酒男人挥舞着手臂,声音含糊但嚣张。
“信不信明天就让你脱了这身皮!”
交警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站得笔直,声音清晰道:“同志,我不管您是谁。”
“您酒驾,还闯红灯,事实清楚。请配合执法,接受处罚。”
“处罚?罚谁?”
醉酒男人嗤笑道:“小同志,刚上班吧?不懂规矩?”
“来,报个名字,让我认识认识。”
“我胸前有我的警号,按规定执法,不需要通报姓名。”
交警指了指自己胸前的警号牌道:“请您现在配合酒精测试。”
“如果不配合,我将采取强制措施。”
“嘿!还挺硬气!”
醉酒男人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交警脸上。
“我告诉你,我是……”
他的话突然卡住了,因为这时,警车刚好驶到近前,车窗里,徐天华和白安国的脸清晰地映在路灯光下。
醉酒男人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整个人僵住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市委书记和市长,坐在一辆派出所的警车后座?
专门来抓他的吗?
这不对吧?
他有这么大脸?
徐天华的目光与他对上,没有任何表情。
白安国则皱紧了眉,他认出了这个人。
市委副书记赵平章的秘书,陈德名,市委办综合科副科长。
陈德名的酒瞬间醒了一半,脸色从酒醉的涨红变成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音。
他看看徐天华,又看看白安国,再看看这辆警车,脑子彻底乱了。
“陈科长,好雅兴啊。”
白安国冷冷开口,但声音不大。
“白……白市长……”
陈德名结结巴巴,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徐……徐书记……您……您二位这是……”
开车的年轻民警这时转过头道:“认识?”
心里则是嘀咕起来,这群人都这么爱吹?
一个要让警察下岗神人,突然喊车上两小偷市长书记……
这是喝了哪个牌子的假酒啊?
徐天华没回答,而是对前排说道:“同志,能停一下车吗?我下去说两句。”
老民警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道:“快点,我们还有任务。”
再三思索,老民警还是打算听听他们怎么吹的。
徐天华推开车门下车,走到陈德名面前,距离三步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陈德名冷汗涔涔,酒全醒了,站得笔直,但身体微微发抖。
“喝了多少?”
徐天华问,声音平静。
“没,没多少……就,就一点……”
陈德名语无伦次,整个人都蒙了,这里的一二把手专门来逮他?
不会是打算拿下赵书记吧?
坏了,他成突破口了!
“一点?”
徐天华看向旁边的交警道:“同志,他酒精测试做了吗?”
交警虽然不知道徐天华的身份,但看陈德名的反应,也意识到这人来头不小,于是立正回答道:“还没有,他刚才一直不配合。”
“那就按程序办。”
“该测试测试,该处罚处罚。”
“酒驾,闯红灯。”
“陈科长,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
“书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陈德名几乎要哭出来道:“我就是晚上跟朋友聚聚,没想到……”
“没想到会被抓到?”
徐天华打断他道:“还是没想到会被我看见?”
陈德名哑口无言,这时,警车前排的老民警身上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来,听了几句,脸色骤变。
“什么?……是,是……我们在盘龙路……好的,明白!”
挂断对讲机,老民警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来,快步走到徐天华面前,敬了个礼,声音发紧。
“徐……徐书记……刚……刚才所里来电话……”
他话说得磕磕巴巴,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几乎同时,年轻民警的手机也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一句,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电话那头,盘龙街道派出所所长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们抓的两个人……是市委徐书记和白市长!”
“我的天啊!”
“陈局长刚才亲自打电话,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你们赶紧!赶紧给我好好道歉!”
“把人送回来!”
“不,我亲自过去!你们在哪?!”
年轻民警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后座的白安国,又看向车外站着的徐天华,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抓了市委书记和市长?
还当小偷抓的?
“完了……”
年轻民警喃喃自语,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脚垫上。
路边,陈德名看到这一幕,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还真是奔着他来的?
交警也懵了,看看徐天华,又看看警车,又看看瘫在地上的陈德名,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徐天华叹了口气,对老民警说道:“同志,你看现在这个情况……”
“书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老民警连连鞠躬道:“我们不知道是您二位!那个小偷和老太太胡说八道,我们、我们就是按程序……”
“程序没错。”
徐天华摆摆手道:“市民报警,当事人指认,带回去调查,这是正规流程。”
“你们做得对。”
老民警愣住了,白安国也从车里下来了,走到徐天华身边,看了看瘫在地上的陈德名,又看了看不知所措的交警和民警,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几分钟前,他们还在为被冤枉成小偷而憋屈。
现在,身份揭开,所有人都慌了。
说白了,要不是那个老太太糊涂,盘龙街道派出所的所长说什么也不可能接到市局局长的电话。
这所长真要跪下来求求下面的这些民警大爷们了……
这跟骚扰电话打到退休老领导那有什么区别?
拿他的前途来测试一下书记和市长的胸襟与格局吗?
不会是有人给他下套了吧?
东江市那么大,咋就偏偏来他的辖区呢?
说句不好听的,别说今天徐书记和白市长不可能偷这个老人的钱包和故意伤害……
就是真的看那个人不爽而打对方,也是和老百姓打成一片……
就离谱……
他奶奶的,他都怀疑是下面的那些人故意整他……
徐书记和白市长那可是上新闻的人物,怎么就没认出来呢?
合着一个个的都不看东江卫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