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东海区公安分局局长周济深家的电话突然炸响。
周济深刚躺下不久,正迷迷糊糊要进入梦乡,被这刺耳的铃声惊得一个激灵。
他摸索着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听筒,声音还带着睡意。
“喂?哪位?”
“周局!是我,盘龙所的小王!”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慌,几乎是在喊。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周济深皱了皱眉,坐起身来,顺手拧亮了床头灯。
他妻子也被吵醒了,睡眼惺忪地嘟囔了一句道:“谁啊?这么晚……”
“慌什么慌?”
周济深对着话筒沉声道,多年的公安生涯让他养成了处变不惊的习惯。
“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周局……我们……我们抓错人了……”
王建军的声音带着哭腔道:“抓……抓到了徐书记……和白市长……”
周济深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抓谁?”
“市委徐书记!市政府白市长!”
王建军几乎要哭出来道:“就在刚才,在盘龙街,我们把他们当小偷给抓了……”
“胡闹!”
周济深猛地提高声音,睡意全无。
“你大半夜跟我开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是真的!”
王建军急得语无伦次道:“刚才赵书记的秘书,酒驾被查,他看见了!”
“然后陈局长亲自打电话过来,骂了我整整十分钟!周局,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周济深握着听筒的手开始发凉,他了解王建军,这人虽然能力不算突出,但为人谨慎,不是会开这种离谱玩笑的人。
而且……陈局长亲自打电话?
市公安局局长陈亮?
“你……”
周济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说一遍。”
“从你们接到报警开始。”
王建军磕磕绊绊地汇报了全过程,总体就是老太太钱包被偷,一个中年男人见义勇为追回。
结果老太太和小偷反咬一口,他们把见义勇为的人带回派出所,半路遇到陈德名酒驾……
“等等……那个见义勇为的人,长什么样?”
“四……四十岁左右,穿夹克,气质挺好……”
周济深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个描述,太像白安国了。
“你们现在人在哪?”
“还在盘龙路这边,陈德名酒驾现场……徐书记和白市长自己走了,说车还在盘龙街那边……”
“我马上过去。”
周济深挂了电话,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妻子已经完全醒了,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济深,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济深转过头,看着妻子关切的脸,苦笑了一下道:“我们分局下面一个派出所……抓小偷,抓到徐书记和白市长头上了。”
妻子愣了愣,没反应过来道:“抓小偷就抓小偷呗……等等,你说抓到谁?”
“市委书记和市长。”
妻子的眼睛瞪大了道:“什么?!他们……他们怎么敢?!不对,他们怎么能把书记市长当小偷抓?!”
“因为老太太和小偷指认,他们按程序带回去调查。”
周济深揉着太阳穴道:“程序上……没错。”
“但抓的人……错了。”
“这……这怎么办?”
妻子也慌了道:“会不会影响你?你可是分局局长……市里马上不就要研究处级干部的人事安排了吗?”
“你那副区长……”
周济深站起身,开始穿衣服。
“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影响,是怎么收场。”
他穿好衣服,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传来东海区委政法委书记孙民海含糊不清的声音。
“喂……小周?这么晚……”
“孙书记,出事了。”
周济深开门见山道:“盘龙街道派出所,今晚抓错了人。”
“抓错人?”
孙民海的声音清醒了些,然后说道:“抓错谁了?严重吗?”
周济深沉默了两秒,缓缓汇报道:“徐书记和白市长。”
电话那头,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电话掉在了地上。
几秒钟后,孙民海的声音重新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道:“小……周济深!你再说一遍?抓谁?”
“徐书记和白市长”
“现在虽然人已经放了,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的天……”
孙民海倒吸一口凉气道:“盘龙所那帮人是疯了吗?!他们眼睛长哪去了?!”
“事情经过比较复杂,回头我详细汇报。”
“但现在,得先向区里主要领导汇报。”
“您是政法委书记,这事……”
“我明白,我明白。”
孙民海连声道:“你等等,我马上给齐区长打电话!”
挂了电话,周济深走出卧室,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点了支烟。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知道这事闹大了,不管程序对不对,抓了市委书记和市长,这是天大的乌龙。
传出去,东海分局会成为全市,甚至全省的笑话。
而他这个分局局长,首当其冲。
还副区长……不去当水库调研员都该烧高香了……
与此同时,孙民海家里。
孙民海握着电话的手还在抖,他今年五十二岁,在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干了四年。
本以为可以安稳干到退休,谁想到会出这种事?
他妻子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道:“谁啊?这么晚……”
“别问了,出大事了。”
孙民海摆摆手,翻出区长齐思榭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齐思榭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悦道:“喂?孙书记?这都几点了?”
“齐区长,对不起打扰您休息。”
孙民海的声音很急道:“但出大事了!盘龙街道派出所,今晚抓错了人!”
“抓错人?”
齐思榭的语气依然不快道:“抓错谁了?总不能把市局的人给抓了吧?”
“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抓了……徐书记和白市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一点声音都没有,孙民海甚至怀疑电话是不是断了。
“齐区长?您还在吗?”
“你再说一遍?”
齐思榭的声音变了,变得紧绷。
“抓了谁?”
不是……你这还不如跟我说把市局局长给逮起来了……
“徐书记和白市长。”
“周济深刚给我打的电话,他现在正赶往事发地点。”
“胡闹!”
齐思榭突然吼了一声道:“盘龙派出所那帮人是干什么吃的?!眼睛瞎了吗?!”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听周济深说,是见义勇为被反咬,按程序带回去调查……”
“程序?现在讲程序有什么用?!”
齐思榭的声音又急又怒道:“那是市委书记和市长!是东江的一二把手!你让他们坐警车去派出所?你让他们……”
他说不下去了……孙民海握着电话,大气不敢出。
这事处理不好,从派出所长到分局局长,到政法委书记,到他这个区长,谁都跑不了。
“齐区长,现在怎么办?”
齐思榭在电话那头喘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你先别动,等我电话。”
挂了孙民海的电话,齐思榭坐在床上,感觉一阵眩晕。
他今年四十八岁,东海区长,正处在仕途的关键期。
如果能顺利接任区委书记,那下一步就有望进市委常委。
可现在……
抓了市委书记和市长?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最终,齐思榭一咬牙,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齐思榭以为张宏章睡了不会接时,那头终于传来了声音。
“喂?齐区长?这么晚,有事?”
起这么晚打扰您。”
“但出了件……很严重的事,必须向您汇报。”
“什么事?”
“盘龙街道派出所……今晚执勤时,抓错了人。”
“抓了……徐书记和白市长。”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说什么?!”
张宏章的声音陡然提高道:“抓谁?!”
“徐书记和白市长。”
“现在人已经放了,但事情已经发生了。”
“周济深和孙民海都已经知道了,我现在向您汇报。”
张宏章沉默了,这次沉默比齐思榭刚才的沉默还要长。
齐思榭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知道张宏章在想什么,也十分理解。
毕竟作为区委书记,辖区出了这种事,他难辞其咎。
更重要的是,张宏章是市委常委,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会直接影响他在市委的定位……
“具体怎么回事?”
张宏章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冷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抖。
“还不完全清楚,周济深正在赶往事发地。”
“初步了解是,徐书记和白市长在盘龙街,遇到小偷作案,白市长见义勇为,结果被小偷和失主反咬,派出所按程序带人回去调查,半路才发现……”
“胡闹!”
张宏章打断他道:“简直是胡闹!盘龙所所长是谁?他眼睛长哪去了?!”
“是王建军……”
“别说他叫王建军,就是叫徐建军也没有用!明天就安排他去一线当交警!”
张宏章说完就要挂电话,齐思榭则是连忙开口道:“张书记!您看……这事要不要先向市委赵书记那边……”
张宏章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马上到盘龙街,我随后就到。”
“记住,控制住现场,别让消息扩散!”
“是!”
挂了电话,齐思榭靠在床头,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他妻子这时也醒了,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道:“思榭,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齐思榭看了妻子一眼,苦笑道:“我们区下面的派出所……抓小偷,抓到市委书记和市长头上了。”
妻子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道:“那……那你会不会……”
“不知道。”
齐思榭摇摇头,起身开始穿衣服。
“我现在得马上过去。”
“今晚……恐怕很多人都睡不好了。”
他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走出家门。
深夜的小区很安静,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
齐思榭发动车子,驶出小区,朝盘龙街方向开去。
一路上,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事该怎么处理?
怎么向徐书记和白市长道歉?
怎么把影响降到最低?
怎么保住自己的位置?
还有张宏章……他会怎么做?
是保下面的人,还是丢车保帅?
更重要的是,徐书记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他奶奶的,人要是倒霉,放屁都砸脚后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