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文学院院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院长李国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复杂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苏婷婷。
这个平时总是笑盈盈、在课堂上积极发言的女生,此刻眼眶红肿,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婷婷啊,昨晚的事……学校领导非常重视。”
“张维民校长亲自过问了。”
苏婷婷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未干的泪痕,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昨夜的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倔强。
“李院长,那三个留学生……学校打算怎么处理?”
李国平避开她的目光,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斟酌着措辞道:“这个事情吧……情况比较复杂。”
“那几个扶桑留学生,他们的说法和你们不太一样。”
“他们说什么了?”
苏婷婷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还是心有余悸。
“他们说……就是朋友之间开开玩笑,闹着玩的。”
李国平放下茶杯道:“他们说是那个林晓峰同学先动的手,他们才还击的。”
“那个赵强同学也是,不问青红皂白就冲上来……”
“胡说!”
苏婷婷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他们想非礼我!晓峰是为了保护我才被打的!”
“赵强同学是见义勇为!”
“李院长,当时有目击者,有报警记录,警察都看到了!”
“坐下,坐下。”
李国平摆摆手,示意她冷静。
“婷婷,我知道你受了惊吓,情绪激动。”
“但你要理解学校的难处。”
“这是涉外事件,涉及国际交流,处理起来要慎重。”
李国平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张校长的意思是……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们撤案,学校这边给那几个留学生纪律处分,让他们给你和林晓峰赔礼道歉,赔偿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
“这样对大家都好。”
李国平的心里其实也没底,但先把人安抚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张维民也真是的,交代事情都交代不明白,他也不给一个具体的态度,只说要求学生这边撤案,李国平便只好自由发挥。
苏婷婷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国平,像是不认识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院长了。
“撤案?”
“李院长,您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如果不是赵强同学及时赶到,我……我可能就被他们拖进树林了!”
“晓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鼻梁骨折,医生说可能要做手术!您让我们撤案?”
李国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婷婷,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不懂。”
“学校有学校的考虑。”
“如果你坚持不撤案,把事情闹大,对学校声誉的影响是很大的。”
“到时候……可能会影响到你的毕业。”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苏婷婷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她看着李国平,这个她曾经尊敬的院长,此刻在她眼里是那么陌生,那么……丑陋。
“李院长,您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撤案,就拿不到毕业证和学位证,是吗?”
李国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学校希望每个学生都能顺利毕业。”
“但前提是,学生要顾全大局,配合学校的工作。”
办公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苏婷婷缓缓站起身道:“李院长,我知道了。”
“但我不会撤案的。”
“就算拿不到毕业证,我也要让那几个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
李国平坐在椅子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张维民的号码。
“张校长,谈过了……她不同意。”
电话那头,张维民的声音冰冷道:“再做工作。”
“跟她说清楚利害关系。”
“如果实在不行……就按我之前说的办。”
“可是校长,这样会不会……”
“照做就是了。”
电话挂断了,李国平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感觉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奶奶滴,这几个小日子是张维民亲爹啊?
拉偏架也太明显了吧?
同一时间,校医院三楼病房。
林晓峰躺在病床上,脸上缠着纱布,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他的鼻梁骨折,右眼眼眶青紫,看上去很狼狈。
病房门被推开,苏婷婷走了进来。
看到林晓峰的样子,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婷婷……”
林晓峰想坐起来,但胸口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你别动。”
苏婷婷连忙按住他,在床边坐下,握住他没打点滴的那只手。
“疼吗?”
林晓峰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苦笑道:“疼,但心里更疼。”
林晓峰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刚才辅导员来过,说……学校希望我们撤案。”
苏婷婷咬着嘴唇道:“李院长也找我了,说了差不多的话。”
“还说如果不撤案,可能会影响毕业。”
“那你……”
“我拒绝了。”
苏婷婷看着林晓峰,眼神坚定。
“晓峰,我们不能撤。”
“如果撤了,那几个人就逍遥法外了,以后还会欺负其他女生。”
“况且赵强同学为了我们出头,也挨了打,我们要是退缩了,对得起他吗?”
林晓峰沉默了很久,终于点点头道:“你说得对。”
“我们不撤。”
“就算拿不到毕业证,我们也要讨个公道。”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校长张维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秘书轻轻敲门进来道:“校长,文学院那边说,苏婷婷还是不同意撤案。”
“不识抬举。”
张维民冷哼一声道:“那就按我说的做。”
“让教务处准备材料,这两个学生……平时表现怎么样?”
“林晓峰成绩中上,没什么违纪记录。”
“苏婷婷成绩不错,还是学生会的干部。”
“找找他们的问题。”
张维民转过身道:“旷课记录,作业抄袭,什么都行。”
“实在找不到……就创造一点。”
秘书愣了一下道:“校长,这……”
“照做就是了。”
张维民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另外,通知国际交流处,让他们联系扶桑初生大学代表,说明情况,就说……是学生之间的小摩擦,学校会妥善处理,请他们不要担心。”
“是。”
秘书退出办公室后,张维民重新走到窗前,他的眼神很复杂。
这件事,他必须压下去。
不是因为他想包庇那几个留学生,而是因为……他不能让徐天华借题发挥。
徐天华现在是党委书记,他是校长。
两人表面和谐,实则暗斗。
如果徐天华借着这个事件树立威信,那他这个校长就更被动了。
所以,他必须把事态控制在最小范围。
哪怕……要牺牲两个普通学生的利益。
下午三点,徐天华在校党委办公室主任杨帆的陪同下,来到了校医院。
他没有提前通知,直接上了三楼。
在病房门口,他看到了眼眶红肿的苏婷婷,看到了病床上缠满纱布的林晓峰。
“徐书记!”
苏婷婷看到徐天华,先是一愣,随即眼泪又涌了出来。
林晓峰也想坐起来,被徐天华快步上前按住。
“别动,躺着就好。”
徐天华在床边坐下,仔细查看了林晓峰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道:“医生怎么说?”
“鼻梁骨折,要手术。”
林晓峰的声音有些沙哑道:“肋骨也有挫伤,需要静养。”
徐天华点点头,看向苏婷婷说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苏婷婷摇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徐书记,我……我们……”
“别急,慢慢说。”
徐天华的声音很温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婷婷把昨晚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说到那几个留学生的嚣张,说到林晓峰为了保护她被打,说到赵强的见义勇为,说到今天上午李国平院长找她谈话让她撤案……
她说得很乱,情绪激动,但徐天华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最后,苏婷婷哭着说道:“徐书记,我们不想撤案。”
“我们想要一个公道。”
“可是李院长说……说如果我们不撤案,可能拿不到毕业证……”
徐天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杨帆道:“小杨,李国平院长真的这么说了?”
杨帆点头道:“我刚才打听了一下,确实有这回事。”
“而且……张维民校长那边,似乎也有类似的意思。”
徐天华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看向两个学生。
“婷婷同学,晓峰同学,你们放心。”
“这件事,学校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汉州大学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是培养社会主义合格建设者和可靠接班人的地方。”
“在这里,正义必须得到伸张,邪恶必须受到惩罚。”
“无论涉及到谁,无论有什么背景,只要触犯了法律,违反了校纪,都必须受到应有的处理。”
徐天华站起身,郑重地说道:“我以汉州大学党委书记的名义向你们保证。”
“这件事,我会亲自过问,亲自督办。”
“施暴者绝不会逍遥法外,试图包庇、施加压力的人,也一定会受到严肃处理。”
病房里很安静,苏婷婷的眼泪止住了,林晓峰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们看着徐天华,看着这个平日里只在讲座上见过的党委书记,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力量。
“徐书记……”
苏婷婷的声音哽咽道:“谢谢您……”
“不用谢我。”
徐天华摇头道:“这是学校应该做的。”
“你们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交给我。”
他转身对杨帆说道:“通知下去,下午五点召开紧急党委会。”
“所有常委必须参加。”
“是!”
徐天华又对两个学生点点头,这才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