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州国际酒店顶层包厢,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的光。
贺强放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拿着雪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烟灰缸里,半截雪茄的余烬明明灭灭。
“贺董,徐天华书记那边……”
贺强声音平静的说道:“张校长刚来电话,徐书记说,学校工作要按程序办。”
“捐赠的事归校长负责,他作为党委书记,不方便直接参与。”
刘宇杰一愣,随即脸上浮起怒意道:“他什么意思?”
“一个被发配到大学坐冷板凳的干部,还敢在您面前摆谱?”
“谁不知道他是在东江得罪了人,才被弄到汉州大学来的?”
“装什么大尾巴狼!”
贺强没说话,只是慢慢转动着左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那扳指通体翠绿,水头极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贺董,要我说,咱们这栋楼捐得值不值还两说呢。”
刘宇杰越说越气道:“几百万扔出去,连顿饭都约不上?”
“他徐天华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在汉州这一亩三分地,谁不给您几分面子?”
“省里那些副厅长,处长的,哪个不是随叫随到?”
“他一个大学书记……”
“级别高有啥用?屁权力没有!”
“够了。”
贺强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刘宇杰立刻闭嘴。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贺强端起面前的紫砂壶,给自己斟了杯茶。
茶汤金黄透亮,是上好的金骏眉。
他慢慢呷了一口,才开口道:“宇杰,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十六年。”
“十六年。”
贺强叹息道:“那你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
他把茶杯放下,抬眼看向刘宇杰。
“徐天华是得罪了人,是被发配到大学来的。”
“但你想过没有,一个四十岁的副部级,就算是发配,那也是副部级。”
“而且,他是怎么发配的?”
“是写了一篇文章,得罪了房地产利益集团,被舆论围攻,上面才把他放到大学避风头的。”
“这说明什么?”
刘宇杰迟疑道:“说明……上面还有人保他?”
“不止。”
“说明这个人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政治理念。”
“这种人,要么一败涂地,要么……迟早会起来的。”
贺强这里说的很腼腆,不是很直白。
简单来讲,徐天华后台一个没倒,避避风头也就上去了,到时候还是大权在握。
人家摆谱怎么了?
现在人家一个小弟都能把他们集团整破产,晾晾他们咋了?
你一个混黑起家的,说话咋这么硬气呢?
“几百万,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贺强背对着刘宇杰轻叹道:“但如果能用几百万,在一个可能东山再起的政治新星那里挂个号,这笔投资就不亏。”
“他不吃饭,也是好事。”
“好事?”
“说明他谨慎,爱惜羽毛。”
贺强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越是这样的人,一旦接受了你,就越可靠。”
“因为他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结交的。”
刘宇杰似懂非懂地点头,贺强其实也只是嘴硬,他心里气得很,但是当着小弟的面要保持涵养,总不能和小弟一样骂街吧?
就在这时,贺强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接了起来。
“说。”
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道:“贺董,出事了!”
“您妹妹……她报警了,说姑爷家暴,现在姑爷被带到丹羊路派出所了!”
贺强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知道了。”
他只说了三个字,就挂了电话。
刘宇杰察言观色,小心地问道:“贺董,家里有事?”
“一点小事。”
贺强坐回椅子上,重新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我那个不成器的妹夫,又动手了。”
“这次我妹妹报了警。”
刘宇杰脸色一变道:“这……要不要我去派出所打个招呼?让那边……”
“不用。”
贺强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既然报警了,就按程序走。”
“该拘留拘留,该判刑判刑。”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刘宇杰跟了他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位老板的脾气了。
贺强最疼的就是这个妹妹,当年他们兄妹俩从农村出来,贺强在工地搬砖,妹妹在餐馆端盘子,供他读夜校。
后来贺强做起生意,第一桶金被人坑了,是妹妹跪着求那个老板才把钱要回来的。
这份情,贺强记了一辈子。
“贺董,姑爷毕竟是自己人,要是真进去了,对集团名声也不好。”
“要不……我找人去派出所说说情,让那边找人批评教育一下就算了?”
贺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刘宇杰心里发毛。
几秒钟后,贺强才缓缓开口道:“宇杰,你跟派出所熟吗?”
“丹羊路派出所的副所长,以前帮我们处理过工地上的纠纷,吃过几次饭。”
“那这样,你去找他,不是去说情,是去打听一下,按程序,家暴一般怎么处理。”
刘宇杰愣住道:“不……不说情?”
“不说情。”
贺强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刘宇杰脊背发凉。
“既然我妹妹报了警,说明她这次是真伤心了。”
“我这个当哥哥的,得支持她依法维权,对不对?”
贺强站起身,拍了拍刘宇杰的肩膀道:“去吧。”
“记住,是去打听程序,不是去说情。”
“咱们是守法企业,要遵纪守法。”
刘宇杰迷迷糊糊地点头,退出了包厢。
门关上后,贺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眼神冰冷。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贺董,上个月那个故意伤人的案子,人已经进去了。”
“按您的吩咐,安排到姑爷那去了。”
贺强看了一眼,删除短信,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道:“贺董。”
“老四,丹羊派出所那边,有个新人今天刚进去,姓赵,家暴的。”
“你让人关照关照。”
“记住,别弄出人命,但要让他长长记性。”
“明白。到什么程度?”
“半条命吧。”
贺强淡淡地说道:“让他以后想起动手这件事,就浑身发抖。”
挂了电话,贺强坐回桌前,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有些规则,明面上要遵守。
但有些事,明面上的规则解决不了,就得用别的规则。
本来被徐天华拒绝了,心里就有气,姓赵的这王八蛋又敢干这种事?!
上次要不是他妹妹死命拦着,他早就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沉江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刘宇杰匆匆赶到医院。
病房里,贺强的妹夫浑身缠满绷带,脸上青紫交加,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医生说,肋骨断了三根,左臂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怎么回事?”
保镖脸色古怪道:“昨晚在拘留所……同监室的人动的手。”
“说是因为……因为看不惯打女人的男人。”
刘宇杰心头一震,他想起昨晚贺强那个平静的眼神。
坏了,他和姑爷走私那事,不会被老大知道了吧?
不然这事应该安排他来干的……
这时,贺强也到了。
他走进病房,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哥……哥我错了……”
妹夫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含糊不清。
“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
贺强走到床边,俯视着他道:“知道错了就好。”
“好好养伤,养好了,去跟我妹妹道歉。”
“她要是原谅你,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说得很温和,但病床上的人却吓得浑身发抖。
走出病房,贺强对刘宇杰说道:“给派出所送面锦旗,感谢他们秉公执法,维护妇女权益。”
刘宇杰喉结滚动了一下道:“是……是。”
“另外,灯塔楼的项目,你亲自盯。”
“所有的材料、施工,都要最好的。”
“钱不是问题,我要这栋楼成为汉州大学的标志性建筑。”
“明白。”
一天天的,老有些人觉得自己很行了。
让社会毒打一顿就老实了……
还真以为社会跟你家一样?
谁都惯着你?
你以为你特码也叫徐天华啊?
都敢不给老子面子!
一个个的……收拾不了徐天华,还能收拾不了你?
真当他转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