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徐天华刚回到家,手机就响了。
“老领导!”
电话那头传来柳德海爽朗的笑声道:“天华啊,在家呢?”
“刚回来。”
“您这么晚还没休息?”
“休息什么,高兴!”
柳德海语气里透着难得的轻松,整个人显然十分开心。
“大院常务会议的消息,看到了吧?”
徐天华在书桌前坐下,慢悠悠的回答道:“看到了。”
“穆青学长下午给我打过电话。”
“穆青这小子,倒是快。”
柳德海笑道:“怎么样,这回心里踏实了吧?”
徐天华沉默片刻,老实说道:“说完全踏实是假的,但……比之前有底了。”
“这就对了。”
柳德海的声音温和下来说道:“天华,这一年,委屈你了。”
这句话说得轻,落在徐天华心里却很重。
他握着手机,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两辈子,柳德海都是他的伯乐。
前一世,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是柳德海伸手拉了他一把。
这一世,从安康县开始,柳德海一路提携、教导,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培养。
“不委屈。”
徐天华最终说道:“您教过我,有些路注定难走,但只要方向对,再难也要走下去。”
“好,好……”
柳德海的声音有些感慨道:“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不过天华,现在形势不一样了。”
“你那篇文章,从错误观点变成了先见之明,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意味着……上面要动真格的了。”
“不止。”
柳德海压低声音道:“意味着你徐天华这个名字,进入了更高层面的视野。”
“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打听你吗?”
“有多少人在重新评估你的价值吗?”
徐天华没有接话,柳德海继续说道:“今天我跟华子鸣、赵益民都打了电话。”
这两位,是柳德海在汉中省最核心的政治盟友。
“电话里,我们聊到你。”
“华子鸣说,吏部最近在梳理年轻干部名单,你的名字名列前茅。”
“赵益民也说,纪委那边对你的评价很高。”
“经得起查,经得起考验。”
柳德海顿了顿,然后说道:“天华,这些评价,不是凭空来的。”
“是你自己一点一点做出来的。”
“谢谢两位书记的认可。”
“不是认可,是事实。”
柳德海话锋一转道:“好了,客套话不说了。”
“我给你打电话,是有正事要说。”
徐天华坐直身体道:“您说。”
“汉中省这边,要有大变动了。”
柳德海的声音变得严肃道:“王雨生省长,年底到龄,要退二线。”
“现在有两个人,是省长位置最有力的竞争者。”
柳德海说得清晰明白道:“一个是常务副省长牛宏图,一个是省委副书记兼汉州市委书记黄仕科。”
柳德海停顿了一下,让徐天华消化这个信息。
“这两个人,不管谁上去,都会空出一个重要位置。”
柳德海继续说道:“常务副省长,或者省会城市一把手。”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隐约传来。
徐天华深吸一口气道:“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两个位置,对你来说都是好机会。”
“四十一岁的常务副省长,或者四十一岁的省会城市一把手。”
“无论哪一个,都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清楚。”
清楚,太清楚了。
常务副省长是省委常委,分管经济工作,是省政府二把手。
省会城市一把手同样是省委常委,是全省政治经济中心的主政者。
这两个位置,对任何一个副部级干部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台阶。
“当然,现在还只是可能。”
柳德海话里带着提醒的意味道:“牛宏图和黄仕科的竞争会很激烈,最终谁能上去,还不好说。”
“但不管谁上去,我们都要争取把空出来的位置拿下来。”
徐天华冷静地询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
柳德海说得很肯定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汉州大学好好待着,把该做的工作做好。”
“不要表现出任何急切,不要跟任何人透露风声。”
柳德海补充道:“华子鸣和赵益民那边,我会去沟通。”
“陈继革那边,你自己把握分寸。”
“他对你印象很好,这是优势,但也不要太主动。”
“明白吗?”
“明白。”
徐天华点头道:“继革书记为人正派,我尊重他,他也认可我,这样就够了。”
“对。”
柳德海满意地说道:“政治上的事,有时候急不得。”
“该是你的,跑不了。”
“不该是你的,争也争不来。”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柳德海忽然问道:“听说汉州大学那边,有个企业家捐了栋楼?叫贺强?”
徐天华眼神微动道:“是,灯塔集团的董事长。”
“捐了一栋教学楼,想通过张维民校长接触我,我按规矩推了。”
张维民这家伙,到底弄得是有多高调?
不仅钱塘省那边知道了,现在连汉南省的老领导都清楚这事……
“推得好。”
柳德海肯定的表示道:“这种时候,更要谨言慎行。”
“企业家想结交官员,无非是看中你手中的权力或者背后的资源。”
“你现在的情况特殊,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不能给人留下话柄。”
“我明白。”
“不过……”
柳德海话锋一转道:“如果这个贺强确实只是想支持教育事业,那也不要完全拒人千里之外。”
“大学要发展,确实需要社会力量支持。”
“这个度,你自己把握。”
“好。”
又叮嘱了几句,柳德海才说道:“好了,不耽误你休息了。”
“记住我的话,稳扎稳打,静待时机。”
“谢谢老领导。”
“谢什么。”
柳德海笑了,那笑声里透着长辈的慈爱。
“天华,我看着你成长起来的。”
“你有能力,有格局,最重要的是,有底线。”
“这是我最看重你的地方。”
“好好干,你的舞台,远不止于此。”
挂了电话,徐天华坐在书桌前,久久没有动。
四十一岁……
常务副省长,或者省会城市一把手……
任何一个,都是他前一世没有达到的地位。
但这一世,机会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