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的汉州，迎来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场雪。
省委大院的红墙在白雪映衬下显得格外肃穆，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会会议厅里座无虚席，气氛庄重得近乎凝固。
于满江坐在主位，左右两侧分别是即将离任的省长王雨生，以及……新任省长刘天涯。
徐天华坐在椭圆形会议刘天涯的旁边，这是常务副省长的固定座位。
他穿着深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脸上表情平静。
就在几天前，他还是汉州大学党委书记，还在为师德师风建设的复核工作操心。
几天后，他坐在这里，身份已经变成了汉中省委副书记，省政府党组副书记，并提名为常务副省长。
这份任命来得太突然，太厚重。
“同志们，今天召开常委会，主要议程是传达组织关于我省领导班子调整的决定。”
于满江拿起面前的文件道：“经组织批准：刘天涯同志任中共汉中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省政府党组书记，提名为汉中省省长候选人；徐天华同志任中共汉中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省政府党组副书记。”
“同时，经省委研究并提请省人大常委会审议，决定任命徐天华同志为汉中省人民政府副省长，协助省长负责省政府日常工作。”
省委副书记加常务副省长这两个职务的分量，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
妥妥的未来省长……
徐天华微微垂下眼帘，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他知道这是柳德海说的“惊喜”，但没想到会这么大。
省委副书记兼常务副省长，这是真正进入了省里的核心决策层。
而且是在这个时间点，全国部分省区已经开始试行一正两副模式，副书记职数在压缩。
在这样的背景下，还能让他兼任副书记，这背后需要多大的推力？
“下面，请天涯同志发言。”
于满江看向刘天涯，刘天涯站起身。
“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于书记和各位同志的支持。”
刘天涯声音洪亮道：“汉中省是中部重镇，能在这样重要的岗位上工作，我深感责任重大。”
“我一定在于书记的领导下，与同志们精诚团结，恪尽职守，为汉中发展贡献全部力量……”
标准的就职发言，挑不出任何毛病。
徐天华静静听着，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观察着这位新搭档。
刘天涯，原奉天省常务副省长，黑水系统重点培养的干部，周新民的得意门生。
资料显示，这人在奉天主抓装备制造业升级，政绩突出，作风务实，但手段……据说很厉害。
一个笑面虎，徐天华在心中下了判断。
刘天涯发言完毕，轮到徐天华了。
徐天华站起身，环视全场。
在座的有省委组织部长华子鸣，省纪委书记赵益民，政法委书记的新任人选，以及其他几位常委。
这些面孔，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但此刻都注视着他。
“首先，衷心感谢组织的培养和信任。”
徐天华开口道：“我是在汉中成长起来的干部，对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
“从安康县到东江市，再到汉州大学，我工作的每一步都离不开组织的关怀、同志们的支持。”
徐天华顿了顿，继续说道：“担任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对我来说是全新的挑战，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我一定在于书记的领导下，全力配合天涯省长的工作，恪尽职守，勤勉工作，为汉中经济社会发展贡献力量，不辜负组织的重托和人民的期望。”
发言简短，但重点突出。
首先表明自己是本土干部，最后强调自己会配合省长工作，把姿态摆得很正。
于满江满意地点头道：“两位同志的表态都很好。”
“班子的团结，是做好一切工作的前提。”
“希望同志们支持天涯同志和天华同志的工作，共同把汉中的事情办好。”
会议接着讨论了其他事项，但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那些具体事务上。
一个小时后，常委会结束。
于满江把刘天涯和徐天华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
于满江指了指沙发道：“就我们三个人，随便聊聊。”
秘书泡好茶退了出去，关上门。
于满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道：“天涯，天华，今天这个班子搭配，是中央经过慎重考虑决定的。”
“你们一个是从奉天来的，对宏观经济、产业升级有经验。”
“一个是土生土长的汉中干部，对省情熟悉，有地方工作经验。”
“互补性很强。”
刘天涯笑容满面道：“于书记说得对。”
“天华同志在汉中的成绩有目共睹，特别是东江的汽车产业链布局，我早就听说过。”
“今后还要多向天华同志请教。”
“刘省长客气了。”
徐天华谦逊地说道：“您是经济工作的专家，我要多向您学习。”
两人客气得近乎官方，但于满江似乎很满意这种客气。
“客气话不多说了。”
于满江放下茶杯道：“天涯，你刚来，首先要熟悉情况。”
“天华，你配合好，把省政府的日常工作抓起来。”
“有几件急事。”
“一是年底各项工作的收尾，二是明年两会的筹备，三是……黄仕科和牛宏图留下的摊子，要处理好，不能出乱子。”
于满江特别强调了最后一点，而刘天涯则是点头答应道：“请于书记放心，我和天华同志一定紧密配合，确保工作平稳过渡。”
“好。”
于满江摆摆手道：“你们先去忙吧。”
两人走出省委大楼，雪已经停了，但寒意更甚。
刘天涯和徐天华并肩走在清扫过的石板路上，刘天涯的秘书跟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天华同志，听说你之前在汉州大学搞师德师风建设，动静不小？”
徐天华心中一动，面上微笑道：“是啊，高校这块，问题不少，不下狠手不行。”
“该下狠手的时候就要下狠手。”
刘天涯赞同地点头道：“不过我听说，张维民同志调走了？”
“调任省法学协会会长了。”
“哦……”
刘天涯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声音道：“这个安排，有意思。”
刘天涯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徐天华道：“天华，咱们以后要在一个锅里吃饭了。”
“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熟，你可要多帮帮我。”
“刘省长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别叫省长，生分。”
刘天涯摆摆手道：“私下里，叫我老刘就行。”
“咱们搭班子，要的就是一个亲字。”
说着，他拍了拍徐天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徐天华笑着点头，心里却更加警惕。
这个刘天涯，果然是个高手。
表面热情亲切，但每句话都藏着试探，每个动作都有深意。
两人在省政府大楼前分开，刘天涯去省长办公室，徐天华去自己的新办公室。
办公室里已经布置好了，书架上摆满了政策文件，办公桌上堆着待批阅的材料。
杨帆跟了进来，轻声说道：“书记……不，徐省长，您的行李已经从汉州大学搬过来了，安排在省委家属院三号楼。”
徐天华点点头，走到窗前。
从大学党委书记到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这一步跨得太大，太突然。
虽然早有预料，可真当事情发生的时候，心中还是难掩欣喜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