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州西郊,私人会所。
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红木圆桌上摆着六凉八热,两瓶茅台已经开了封。
马富强坐在主位,省公安厅厅长的身份让他自然而然地成为这场聚会的核心。
他脱了警服外套,只穿着深蓝色的毛衫,手里捏着酒杯,眼神清明。
多年政法工作的习惯,让他即使在私人场合也保持着警惕。
陈亮坐在他左手边,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穿着便装,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偶尔抬眼时目光锐利。
他话不多,多数时候在听。
刘向东坐在右手边,省文化厅厅长,今天刚报完到就赶过来了。
刘昌达坐在对面,天文集团董事长,省政协委员。
他身材魁梧,手指上戴着个翡翠扳指,说话时喜欢用手指敲桌子,带着一股洗不干净的江湖气。
但没人敢小看他,如今天文集团是汉中省五十强企业,涉及地产、矿产、物流多个领域,实力雄厚。
门被推开,杨帆走了进来。
“杨老弟来了!”
刘昌达第一个站起来,嗓门洪亮道:“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马富强也点点头道:“小杨,坐吧。”
“都是自己人,别拘束。”
杨帆在空位上坐下,服务员立刻给他斟满酒。
“来,第一杯,给杨老弟接风。”
马富强举起酒杯道:“从大学到省政府,这一步跨得不容易。”
“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的兄弟了。”
五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马富强看似随意地问道:“小杨,今天大院门口那姑娘……是以前的女朋友?”
杨帆心头一紧,但面上保持平静道:“是,前女友。”
“已经分手半年多了。”
“分了还找来?”
刘昌达插话道:“这种女人我见多了,看你发达了就想回头。”
“杨老弟,你可得把持住。”
陈亮慢条斯理地夹了块鱼肉道:“她父亲是做什么的?”
“她父亲……”
杨帆想了想,然后说道:“在师范大学后勤处,是个科长。”
“母亲是中学老师。”
陈亮随意道:“噢,普通家庭。”
“那她攀上的那个学生呢?家里做什么的?”
刘昌达呵呵笑道:“那个我知道。”
“姓赵,他爸叫赵建国,搞房地产的,公司叫啥我忘了,规模嘛……在珞珈区都排不进前五,更别说整个汉州了。”
他喝了口酒,继续说道:“赵建国这人我打过交道,小气,爱占便宜,没什么大出息。”
“前几个月想拿珞珈区一块地,托关系找到我,想让我帮忙牵线。”
“我一看他那点实力,就没搭理。”
刘向东来了兴趣道:“刘总对汉州地产界很熟啊。”
“混口饭吃嘛。”
刘昌达摆摆手道:“不过杨老弟,这姑娘眼光确实不行。”
“攀高枝也不找个高的,攀这么个半吊子,现在看你发达了又回头。”
“啧,眼皮子太浅。”
这话说得直白,但杨帆听着反而舒服。
至少,这些人没把他当外人,说话不绕弯子。
“已经拒绝了。”
“以后都不会再有往来。”
“拒绝就对了。”
马富强点头道:“你现在是徐省长的秘书,多少人盯着呢。”
“个人生活要干净,不能给人留话柄。”
陈亮补充道:“如果需要,我可以让人去提醒一下那个赵建国,让他管好自己的儿子。”
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说要提醒一个房地产老板,那绝对不是简单的口头提醒。
杨帆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这种小事,不值得陈厅费心。”
“这可不是小事。”
刘昌达认真地说道:“杨老弟,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有些人,你给她脸,她就能蹬鼻子上脸。”
“那个夏舒兰今天敢到大院门口堵你,明天就敢去省政府闹。”
“这种女人,得让她知道厉害。”
他顿了顿,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道:“要不……老哥我帮你安排一下?”
“保证让她以后见了你都绕道走。”
杨帆还没说话,刘向东先笑道:“刘总这是要替杨老弟出头啊?”
“不过我说句实在的。”
刘向东看向杨帆,眼里带着男人都懂的笑意道:“杨老弟,你要是对那个夏舒兰还有念想,或者觉得当年没吃到嘴有点遗憾……刘总完全可以安排一下,让你先把肉吃了,解解馋,然后再谈其他。”
“女人嘛,睡过了,也就那么回事。”
这话说得粗俗,但在场的除了杨帆,都是老江湖,不但不觉得冒犯,反而都笑了。
刘昌达拍着大腿道:“还是刘厅长懂!”
“杨老弟,你要是真想,老哥我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酒店房间我都想好了,就汉州国际,总统套房。”
“完事了,给她塞点钱,让她闭嘴走人。”
陈亮慢悠悠地说道:“不过要注意方式。”
“不能强迫,得让她自愿。”
“这样就算以后闹起来,也是她理亏。”
马富强敲了敲桌子道:“你们几个,别把杨老弟带坏了。”
“他现在是徐省长身边的人,做事要讲究方法。”
话虽这么说,但他也没真拦着。
这就是圈子的规则,有些话,说得越直白,越说明没把你当外人。
杨帆心里明白,他知道这些人是在帮他,也是在试探他。
看他够不够“自己人”,能不能融入这个圈子。
“几位老哥的好意,我心领了。”
杨帆举起酒杯道:“但真的不用。”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不辜负徐省长的信任。”
这话说得很得体,既表明了态度,又给了所有人面子。
马富强赞许地点头道:“好,有志气。”
“来,这杯敬杨老弟。”
五人又干了一杯,酒喝到这份上,话就更放得开了。
刘昌达开始讲他这些年遇到的奇葩事,怎么跟官员打交道,怎么处理竞争对手,怎么在灰色地带游走。
刘向东讲文化厅的趣事,哪个女演员想上戏,哪个作家想评奖,哪个博物馆长想申请经费……
马富强多数时候在听,偶尔问几句,点一下关键。
杨帆认真地听,仔细地记。
“对了,徐省长这几天在忙什么?年底了,应该很多会吧?”
杨帆谨慎地回答道:“主要是省政府常务会议,还有几个专项工作会议。”
“徐省长最近在抓两件事。”
“一是年底各项工作的收尾,二是明年经济工作的谋划。”
“经济工作……”
刘昌达眼睛一亮道:“杨老弟,透露透露,徐省长对明年有什么想法?”
“我们企业也好提前准备。”
“这个……”
杨帆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徐省长确实有些思路,但还没形成正式文件。”
“不过我听他提过,明年要重点抓产业升级,特别是汽车产业链的延伸和配套。”
刘昌达立刻记在心里,这就是秘书的价值。
不需要透露机密,只需要在合适的场合,说一些“非正式”的信息。
“对了,马厅,省厅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马富强放下酒杯道:“动静不小。”
“天涯省长刚来,对政法工作很重视,开了几次会,要求服务大局,优化营商环境。”
“话是没错,但具体怎么落实……还得看。”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新省长要抓权,政法系统是重点。
“徐省长那边有什么指示?”
“徐省长的意思是,依法办事,按规矩来。”
“不过……”
“不过徐省长也说了,政法工作要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
“这个保驾护航的度,要我们自己把握。”
几人会意地点头,这就是政治。
话不能说得太明,但该懂的人都懂。
又喝了几轮,夜已经深了。
散场时,刘昌达拉着杨帆的手道:“杨老弟,以后常联系。”
“有什么事,需要老哥帮忙的,尽管开口。”
马富强拍拍杨帆的肩膀道:“好好干。”
“徐省长很看重你,别让他失望。”
陈亮递过来一张纸道:“我的私人号码。”
“有事直接打。”
刘向东喝得有点多,搂着杨帆的脖子笑道:“杨老弟,过两天……过两天我带你见几个朋友,都是文化界的,美女不少……”
杨帆一一应下,走出会所,寒风扑面而来。
从今晚开始,他真正走进了这个圈子。
上车前,他拿出手机,删除了夏舒兰所有的联系方式。
然后,拨通了徐天华的手机。
“省长,我是杨帆。”
“晚上的聚会结束了……嗯,都很好。”
“马厅长他们很关心您……好,明天一早我准时到办公室向您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