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华回到省委家属院的家里时,已经晚上九点了。
妻子沈紫薇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
见他回来,起身接过外套。
“吃饭了没?”
“吃了,和张文舟。”
徐天华换鞋进屋,沈紫薇动作顿了顿,没多问。
她知道丈夫工作上的事,不该问的不问。
“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我自己来。”
徐天华走进书房,关上门。
他在书桌前坐下,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台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
一张张照片,记录了徐天华的意气风发,还是刚上大学那会长得帅气一些。
不过那会也缺乏自信,毕竟兜里没钱,手上没权,连给沈紫薇的基本保障都不一定能做到。
当然,现在不一样了。
徐天华合上相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一世,很多事情改变了。
他提前布局,步步为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但有些人和事,似乎还是逃不过命运。
手机震动,打断了徐天华的思绪。
“老领导。”
“天华,没打扰你休息吧?”
柳德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没有,刚回家。”
“您这么晚还没休息?”
“刚开完会。”
“汉南这边事情多,因为煤矿安全问题,天天开会。”
“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
徐天华顿了顿,然后说道:“老领导,有件事想跟您汇报。”
“说。”
徐天华把张文舟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今晚的谈话,也包括何侠的步步紧逼。
柳德海听完,沉默了很久。
“天华,这个人不能保了。”
柳德海终于开口,声音很严肃。
“他身上太脏。”
“生活作风问题,经济问题,这些在平时可能不算大事,但现在有人盯着,就是致命的。”
“你要是硬保,会被拖下水。”
这话和徐天华预想的一样。
“老领导,我不是想保他。”
徐天华缓缓道:“我是想用他。”
“用他?”
“对。”
“何侠是黑水系统在汉中的马前卒,刘天涯的左膀右臂。”
“如果能用张文舟这颗子,兑掉何侠那颗子,这个买卖稳赚不赔。”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柳德海才开口道:“详细说说。”
“张文舟现在走投无路。”
徐天华分析道:“何侠要整他,他想自保,只能反击。”
“但他手里没有何侠的把柄,反击不了。”
“如果我们给他提供一些……”
“你是说,把何侠的罪证透给他?”
“对。”
“让张文舟去咬何侠。”
“咬得越狠越好。”
柳德海思虑着说道:“张文舟会照做吗?”
“他是聪明人,知道这是把他当枪使。”
“他会的。”
徐天华肯定地说道:“一个落水的人,看到救命稻草,一定会拼命抓住。”
“哪怕知道这根稻草可能断,他也要赌一把。”
“因为他没有选择。”
“而且,他现在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没有过硬的功绩,我们不会给他安排太好的位置。”
“但如果他能扳倒何侠,那就是大功一件。”
“到时候给他安排个相对好的去处,也就名正言顺了。”
柳德海在电话那头笑道:“天华,你这招够果断。”
“不过……确实有操作性。”
“我们在汉中的根基,比黑水深。”
“何侠那些事,我早就让人在查。”
“省石化集团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
“国有资产流失,违规操作,生活腐化……材料都是现成的。”
“挑些无伤大雅的,也足够何侠喝上一壶了。”
“我会安排人,通过张文舟信任的渠道,不经意地漏给他。”
柳德海顿了顿,然后说道:“张文舟这个人……”
“能力有,但心思太活。”
“用完之后,要处理干净。”
“不能留后患。”
这话说得很直白,徐天华心里明白,柳德海的意思是,等张文舟扳倒何侠后,这颗棋子大概率也活不成。
毕竟黑水那边肯定会报复,而张文舟又不是那么无懈可击,大概率会和何侠同归于尽。
而这已经是他们柳系比较止损的打法了,用一个注定损失的棋子兑掉黑水的马前卒和旗帜,甚至还赚了不少……
“我明白。”
“那就这么办吧。”
“不过天华,你要记住,这种事情有风险。”
“要考虑到张文舟可能会反咬一口的几率。”
“他不会。”
“因为他知道,反咬我们,他死得更快。”
“只有按我们说的做,他才有活路。”
“好,你有把握就行。”
“汉中省那边的布局现在你说了算,我会和其他人打招呼,让他们配合你的。”
徐天华精神一振道:“谢谢老领导。”
“好了,不早了,你休息吧。”
“记住,万事小心。”
“老领导您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徐天华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沈紫薇端着一杯牛奶进来。
“喝了再睡。”
徐天华接过牛奶,温度正好。
“紫薇,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不得已的事,你会理解吗?”
沈紫薇愣了愣,随即笑道:“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只要你心里装着老百姓,装着这个家。”
徐天华握住她的手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喝完牛奶,徐天华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家属院里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第二天下午,东江市政府。
张文舟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自从昨晚和徐天华谈话后,他一直在想那最后那句话。
那是什么意思?
是要他主动出击?
还是要他……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秘书小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张书记,刚才门卫说有个人送来这个,指名要交给您。”
“什么人?”
“不认识,放下就走了。”
“是个中年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张文舟心里一动道:“东西放下,你出去吧。”
小王把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退了出去。
张文舟盯着文件袋看了很久,才伸手拿过来。
文件袋很普通,没有署名,封口用胶带粘着。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份文件复印件。
照片上,何侠在一个豪华会所里,左拥右抱,旁边是几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人。
还有几张,是何侠在牌桌上,面前堆着大量现金。
文件复印件更劲爆,是省石化集团的内部审计报告,上面有红笔标注。
标注的地方显示,近三年来,省石化集团通过关联交易,向几家民营企业输送利益,涉及金额数千万。
其中一家企业的法人代表,就是何侠的小舅子。
还有一份材料,是何侠在汉州市中心一处豪宅的房产证明,产权人是他一个远房表妹。
但银行的转账记录显示,购房款是从何侠的个人账户转出的。
张文舟越看心跳越快,这些材料,如果属实,足够把何侠送进去了。
可是……这些材料是谁送来的?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徐天华,但随即又否定了。
徐天华如果想给他材料,昨晚吃饭时就可以给,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那就是……何侠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