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徐天华回到家中。
沈紫薇见徐天华回来,便要去热饭。
“我吃过了。”
徐天华摆摆手道:“你继续忙,我打个电话。”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
书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但他没看,他在想白天的事。
何侠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也比他预想的要狠。
直接拿暴力执法说事,这是要断王振华的前程。
徐天华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那个很少拨打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
“喂?”
“白书记,我是徐天华。没打扰您休息吧?”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天华啊。”
“怎么,有事?”
“有点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徐天华语气恭敬道:“关于安民同志的。”
“安民?”
白经国的声音严肃起来道:“他怎么了?”
徐天华把昭阳的事情说了一遍,但他叙述的角度很巧妙,重点强调白安民在这个事件中的角色。
“安民同志很重视客商反映的问题,亲自出面协调,要求中阳县严肃处理。”
“中阳县公安局随后开展了家电下乡行动,抓了三十多人。”
“现在有人把这事捅到了省信访局,举报中阳县公安局过度执法。”
徐天华顿了顿,补充道:“举报材料虽然主要针对昭阳市政府,但也提到了安民同志的名字。”
“毕竟,是他亲自过问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白经国才开口道:“天华,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安民这孩子……还是太年轻,做事欠考虑。”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徐天华听懂了,白经国这是承认白安民有责任。
“白书记,您别这么说。”
“安民同志也是想为客商解决问题,维护营商环境。”
“只是方法上可能……急了些。”
“急?”
白经国叹了口气道:“他是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深浅!”
“昭阳是试点城市,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一个常委副市长,这么大张旗鼓地抓人,不是授人以柄吗?”
徐天华没接话,这话他不好接。
白经国继续说道:“天华,不瞒你说,我早就嘱咐过他,在昭阳要低调,要谨慎。”
“没想到他还是惹出这种事。”
“白书记,现在的问题不是安民同志。”
徐天华把话题拉回来道:“是有人想借这件事做文章。”
“昭阳市的试点工作刚刚起步,如果这时候市政府被问责,会影响整个工作进度。”
他这话说得很艺术,表面上是在关心工作,实际上是在提醒白经国。
这事不仅关系到白安民,也关系到徐天华这边的布局。
白经国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天华,你的意思是……有人是冲着你来的?”
“不敢这么说。”
“但事情确实有些巧合。”
白经国再次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徐天华也不着急,耐心等着。
终于,白经国开口了,声音有些疲惫道:“天华,这事我知道了。”
“谢谢你提前告知。”
“安民那边……我会处理。”
“昭阳的事情,还请你多费心。”
“白书记放心,我会妥善处理。”
“好,那就这样。”
白经国顿了顿,然后说道:“天华,你在汉中也不容易。”
“有什么需要我这边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是投桃报李,徐天华提前报信,白经国记这个人情。
“谢谢白书记关心。”
挂了电话,徐天华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人情加一……
白经国虽然知道徐天华有自己的算计,但这件事确实关系到白安民的前途。
白家这个小儿子,虽然不成器,但毕竟是亲儿子,白经国不可能不管。
有了白经国这句话,徐天华在处理昭阳的事情时,底气就足了。
汉西省,省委家属院。
白经国放下电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下,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独。
白经国在书记这个位置上,他经历过太多风浪,见识过太多算计。
但今天这件事,还是让他动了真怒。
不是怒徐天华的算计,那是政治常态,算不得什么。
他是怒自己的儿子,白安民!
“蠢货!”
白经国忍不住骂出声!
他早就提醒过白安民,在昭阳要低调,要谨慎。
徐天华和黑水系统正在斗法,这个时候跳出来,不是当靶子是什么?
可白安民呢?
为了所谓的兄弟义气,为了那点政绩,大张旗鼓地抓人,弄得满城风雨。
现在好了,被人抓住把柄,捅到了省里。
白经国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压压火,但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他放下茶杯,抽出几张纸巾,慢慢擦着桌上的水渍。
擦着擦着,动作慢了下来。
何侠那些人,确实是冲着徐天华去的。
但白安民,成了他们手中的棋子。
白经国擦干桌子,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头疼,不是生理上的头疼,是心累。
两个儿子,大儿子白安国还算争气,在东江当市委书记,虽然能力有限,但至少稳重。
小儿子白安民,从小被惯坏了,眼高手低,做事冲动。
这次调白安民去昭阳,本来是想让他远离风暴中心,在相对安稳的地方锻炼锻炼,收收性子。
没想到,还是惹出这种事。
白经国睁开眼睛,拿起电话,想打给白安民,狠狠骂他一顿。
但号码拨到一半,又放下了。
骂有什么用?
事已经出了,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善后。
徐天华那边,既然主动打电话来,说明他有应对之策。
而且话里话外,是希望白家能配合。
白经国不傻,他知道徐天华在利用这件事,拉白家一起对付黑水系统。
但这未必是坏事,黑水系统在汉西省也有势力,虽然不如在汉中省那么强,但也时常给他制造麻烦。
如果能借徐天华的手,削弱他们在汉中的力量,对白经国也有好处。
白经国重新拿起电话,这次拨的是秘书的号码。
“小陈,明天一早,你给昭阳市的白安民打个电话。”
白经国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告诉他,最近少说话,少露面。”
“昭阳的事情,听省里的安排,不要自作主张。”
“好的,白书记。”
“还有,让他写一份检讨,深刻反思在这件事中的错误。”
“写好了先发给我看。”
挂了电话,白经国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要为儿子操心。
“安民啊安民,你要是能有徐天华一半的头脑,我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