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魔神六臂齐扬,六重杀招如天崩地裂般倾泻而下。
哭丧棒所化的万丈骨山最先降临——那不是虚幻的投影,而是真实不虚的太古骨海!每一根骨骼都大如殿柱,表面燃烧着惨白的幽冥鬼火,亿万冤魂的哭嚎声汇成撕裂神魂的音浪,尚未临体,已让在场所有人心神摇曳,几欲发狂!
楚云抬头,瞳孔深处那点混沌光芒急速旋转。
在混沌道瞳-创生道瞳的“视界”中,这座骨山不再是简单的攻击,而是由三百万条怨魂的魂力、九幽秽气、以及某种深渊法则编织成的复合结构。每一个骨骼节点都是阵眼,每一缕鬼火都是咒文,寻常攻击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但他手中的,是护国剑。
剑者,护国。
护的不仅是山河疆土,更是这山河间每一个不屈的魂灵!
“破。”
楚云只吐一字。
护国剑轻轻上挑。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撕裂虚空的剑气,只有一道淡金色的弧形波纹,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波纹触及骨山的刹那——
奇迹发生了。
那些燃烧着幽冥鬼火的骨骼,突然齐齐一颤!骨头上附着的亿万怨魂,在这一刻竟同时停止了哭嚎!
它们空洞的眼窝中,一点点微弱的、淡金色的光点开始浮现——那是被深渊秽气污染、镇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人族魂灵,在国运之力的感召下,短暂的清醒!
虽然只有一瞬。
但这一瞬,够了。
“嘭——!!!”
整座万丈骨山,从内部开始崩解!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自我瓦解!那些被深渊奴役的魂灵,在清醒的瞬间选择了最后的反抗——它们引爆了自己残存的魂力,将这座以它们尸骨为基、以它们痛苦为力的邪山,从根源上摧毁!
骨山化作漫天白色骨粉,簌簌飘落。
而每一粒骨粉中,都有一点淡金色光芒升起,如萤火般飘向虚空深处——那是解脱的魂灵,终于得以归入轮回。
第一劫,破!
几乎同时,招魂幡卷起的亿万冤魂洪流已至!
那不再是分散的魂体,而是拧成一股的、粘稠如黑色岩浆的魂力狂潮!洪流中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翻滚挣扎,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嘶吼,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绝望与恶意。这是何负天千年修行炼化的“噬魂长河”,一旦被卷入,至尊境之下瞬息魂飞魄散!
楚云不退反进,一步踏入魂河!
“楚云!不可!”武镇山失声惊呼。
但下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楚云踏足魂河,那足以腐蚀万物的怨念狂潮,竟在触碰到他身周三尺时自动分开!不是被力量逼退,而是主动退避——就像臣民见到君王,就像黑暗遇见光明!
护国剑悬于身前,剑身上的那条金线此刻光芒大盛。
金光所照,魂河中的亿万冤魂,齐齐震颤。
它们在金光中“看”到了——
看到了故乡的炊烟,看到了亲人的笑颜,看到了年少时在田野间奔跑,看到了临死前最后一眼的朝阳……
那是它们被深渊夺走、被痛苦掩埋的记忆,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是魂灵深处永不磨灭的烙印!
“啊啊啊——”
这一次,魂河中的嘶吼不再是绝望的哀嚎,而是悲愤的呐喊!是清醒后的愤怒,是千年奴役后的觉醒!
亿万魂灵,同时转身!
它们不再扑向楚云,而是扑向了操控它们的招魂幡!
“不!你们这些贱魂!竟敢反噬!”何负天惊怒交加,三颗头颅同时嘶吼。
但已经晚了。
亿万魂灵的决死反扑,其威能何等恐怖?那杆以万千生灵神魂为材、炼化千年的招魂幡,在魂潮冲击下剧烈颤抖,幡面“刺啦”一声撕裂!无数魂灵从裂缝中涌出,却不再受控,而是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盘旋在楚云周围,如众星拱月!
第二劫,破!招魂幡,毁!
锁魂链编织的罗网已笼罩天地。
这不是物理的网,而是规则层面的禁锢——每一条锁链都是“禁锢法则”的具现,网眼处流转着停滞时间的灰白光晕。一旦被罩住,不止肉身无法动弹,连思维、神魂、乃至自身的时间流速都会被彻底冻结,沦为琥珀中的虫蚁!
楚云抬头,看向那张覆盖视野的巨网。
在混沌道瞳的视界中,这张网由九千九百九十九条法则锁链交织而成,每一个节点都完美无缺,每一处连接都严丝合缝,寻常手段根本无法破解。
但他有护国剑。
剑名护国,护的不仅是国,更是国的魂,国的意,国的不屈与抗争!
而抗争,本就是对一切禁锢的天然反抗!
“斩。”
楚云挥剑。
这一次,护国剑没有发出任何光芒,甚至连破空声都没有。
但那张笼罩天地的巨网,却在剑锋所指之处,自动崩开了一道缺口!
不是被斩断,而是法则层面的退让——禁锢法则在“抗争”的意志面前,选择了屈服!
楚云一步踏出,从缺口穿过。
身后,巨网寸寸崩解,九千九百九十九条锁链如死蛇般从虚空坠落,还未落地便化作飞灰消散。
第三劫,破!锁魂链,毁!
灭魂针化作的暴雨已倾盆而下。
这不是实体的针,而是纯粹的神魂攻击具现!每一根针都细如牛毛,却蕴含着撕裂魂灵的恐怖威能。暴雨笼罩之下,连虚空都在震颤,那是神魂层面的共振,是直指生命本质的抹杀!
楚云站立不动。
他缓缓闭上了眼——虽然本就无目可闭,但这是心神的沉凝。
护国剑竖于身前,剑尖指地。
“以国运为盾,以信念为甲。”
轻声念诵间,护国剑上的那条金线,骤然扩散开来!金光如水波般荡漾,在楚云身周形成一个淡金色的透明光罩。
光罩看似纤薄,却蕴藏着人族四百七十二年的信念沉淀。
灭魂针雨落下。
“叮叮叮叮——!!!”
密集如骤雨打芭蕉的撞击声响起!
每一根针撞在光罩上,都爆起一点璀璨的金色火花!火花中,隐约可见一幕幕画面闪现——
有垂暮老者在病榻前叮嘱儿孙:“守住家国……”
有年轻士兵在边关风雪中挺立:“不退!”
有母亲将稚子藏入地窖,自己引开追兵:“活下去……”
有书生在牢狱中蘸血写诗:“留取丹心照汗青……”
那是一代代人族的牺牲与坚守,是文明长河中永不熄灭的星火,是比任何神魂攻击都更坚韧的意志长城!
针雨持续了整整十息。
十万八千根灭魂针,尽数撞碎在光罩之上!
而光罩,纹丝不动。
第四劫,破!灭魂针,毁!
最后两重杀招同时降临。
噬魂鼎倒扣而下,鼎口化作吞噬万物的黑洞,要将楚云连同周围十丈空间一齐吞入鼎中炼化!
炼魂炉喷吐的毒火已化作一片覆盖百丈的紫黑色火海,火焰所过,连空间结构都在融化、坍缩,这是连至尊境都不敢硬接的“焚界魔火”!
楚云终于动了。
他双手握剑,剑尖斜指苍穹。
护国剑开始震颤,不是恐惧,而是兴奋——就像战士听见了冲锋的号角,就像诗人看见了壮丽的诗篇!
“这一剑——”
楚云的声音,在这一刻竟变得无比苍老,仿佛有无数先贤的意志借他之口在说话:
“不为斩敌,不为求生。”
“只为——”
剑光起!
不是一道光,而是千万道光!
每一道光都是一道剑影,每一道剑影都承载着一份人族的信念!农夫耕种的锄头,工匠锻打的铁锤,士兵挥舞的长矛,书生执握的毛笔……世间万般工具,此刻皆化为剑!
千万剑影冲天而起,汇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洪流!
洪流与倒扣的噬魂鼎轰然相撞!
“铛——!!!”
钟鼎长鸣,声震九霄!
噬魂鼎表面,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鼎身上那些以亿万生魂炼制的邪异图腾,在金色剑光的冲刷下寸寸崩解、消散!鼎内传出无数魂灵解脱的欢呼声,那是被囚禁千年的苦难,终于得以终结!
三息之后。
“嘭——!”
噬魂鼎,炸裂!
无数金色光点从鼎中飞出,如逆飞的流星雨,照亮了天牢底层永恒的黑暗。
而几乎同时,金色剑光洪流余势不减,狠狠撞入了炼魂炉喷吐的紫黑火海!
火与剑,展开最激烈的交锋!
魔火焚天,要炼化一切有形无形;
剑光护国,要守护千秋文明传承。
这是毁灭与守护的终极碰撞,是深渊与人族的正面交锋!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金色剑光在火海中不断消融,又不断重生。每一缕剑光消散,都会有一幕人族抗争的画面在火光中闪现——从上古先民对抗天灾,到中古先贤开创文明,到近代英烈抵御外侮……
这是用整个文明的历史,在对抗深渊的毁灭!
终于,在第四十九息——
紫黑色火海,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金色剑光如决堤江河,顺着缺口奔涌而入,狠狠灌入炼魂炉本体!
“咔嚓——!!!”
炼魂炉表面,裂开一道贯穿炉身的狰狞裂痕!
炉内正在运转的炼魂大阵,被剑光彻底搅乱、崩坏!
第五、第六劫,同时破!噬魂鼎、炼魂炉,双双击毁!
六重杀招尽破,六件魂器全毁!
血色魔神三颗头颅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不是愤怒,而是痛苦!魂器与本体心神相连,魂器被毁,何负天同样遭受重创!
他那百丈魔躯开始剧烈颤抖,体表的血雾变得稀薄,隐约露出下方枯槁扭曲的真实躯体。三颗头颅中,那颗“悲戚流泪”的头颅,此刻流出的不再是血泪,而是淡金色的、蕴含着某种复杂情绪的泪水。
“大哥……”
那颗头颅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不再充满恶意,反而带着某种……迷茫?
“我……我好像……想起了什么……”
何负天另外两颗头颅同时厉吼:“闭嘴!不准想!不准回忆!”
但已经晚了。
护国剑的剑光,不仅摧毁了魂器,更撼动了深渊魔种对何负天神魂的禁锢!那一缕缕国运之力,如春风化雨般渗入他意识深处,唤醒了被镇压百年的记忆碎片——
他看见三百年前的何家祖宅,看见父亲在庭院中教他和大哥练剑,看见母亲在灯下缝补衣衫,看见年幼的妹妹抱着他的腿喊“二哥抱”……
他看见家族覆灭那夜,漫天火光,尸横遍野。父亲将他护在身下,用最后的气息说:“负天……活下去……照顾今夕……”
他看见自己堕入深渊,被蚀魂尊者种下魔种,百年沉沦,千年为恶……
“不……不……这不是真的……”
何负天三颗头颅同时抱住脑袋,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吼。魔躯开始崩溃,血雾剧烈翻滚,时而凝聚时而涣散。
“深渊……骗了我……全家……是深渊杀的……我却……我却帮仇人……杀了更多人……”
那颗“癫狂大笑”的头颅,此刻笑容扭曲成无尽的痛苦:
“哈哈哈……我真可笑……真可悲啊……大哥……大哥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何家列祖列宗……”
铁架上,何今夕瞪大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负天……二弟……你想起来了?你都……想起来了?”
何负天艰难地转过头,六只猩红的眼眸看向铁架上的何今夕。
那一刻,他眼中翻腾的暴戾与疯狂,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悲哀与愧疚。
“大哥……我……”
他想说什么,却忽然浑身剧震!
眉心处,那颗猩红魔种疯狂搏动,表面紫黑色触须如毒蛇般乱舞——蚀魂尊者感应到了魔种的松动,正在强行催动,要彻底抹去何负天刚刚复苏的意识!
“呃啊啊啊——!!!”
何负天发出非人的惨嚎,魔躯在“自我意识”与“魔种控制”之间剧烈挣扎,体表炸开一团团血雾,整个天牢底层都在他痛苦的翻滚中彻底崩塌!
洪天正脸色终于变了。
“废物!”他冷哼一声,抬手就要镇压何负天。
但就在这一瞬——
何负天那颗“悲戚流泪”的头颅,忽然露出一丝决绝的笑容。
“大哥……楚云……”
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
“我罪孽深重……百死难赎……”
“但至少……让我做最后一件事……”
魔躯骤然收缩!百丈魔神之躯,疯狂向内坍缩,所有血雾、魔气、残存的魂力,尽数压缩到丹田位置!
“他要自爆!”吴天成惊恐大叫,“快退!”
但何负天的目标,不是任何人。
他压缩到极致的魔躯,如一道血色流星,狠狠撞向了——洪天正布下的那道结界!
确切说,是撞向了结界保护的、钉着何今夕的那座铁架!
“二弟!不要!”何今夕目眦欲裂。
“轰——!!!”
至尊境初期的魔躯自爆,其威能何等恐怖?
整个天牢底层,在这一刻被彻底从地图上抹去!不是崩塌,是蒸发!以爆炸点为中心,方圆千丈内一切物质——岩石、金属、阵法、禁制——尽数化作最细微的尘埃!
洪天正布下的结界,在如此近距离的自爆冲击下,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碎裂!
而爆炸的核心能量,却被何负天以最后意志精准控制,全部轰在了牢狱的阵眼处!
这位酒剑魔此刻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到极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死死盯着爆炸中心——那里,只剩下一颗拳头大小、布满裂纹的猩红魔种,以及魔种旁,一具残缺不全、却依稀能看出人形的焦黑尸骸。
那是何负天最后留下的。
他的魔躯在自爆中灰飞烟灭,却以最后意志保住了一丝残魂与未完全破碎的魔种,封存在那具焦尸之中。
“二弟……”何今夕颤抖着伸出手。
楚云默默将那颗魔种与焦尸收拢,以混沌之气包裹,递给何今夕。
“前辈,何教主的残魂还未完全消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何今夕紧紧抱住那团混沌之气,老泪纵横。
而此刻,烟尘渐散。
洪天正的身影,重新浮现。
他依旧纤尘不染,连衣角都未曾凌乱。但那双混沌道瞳中,此刻已布满冰冷的杀意。
“好一出兄弟情深。”
他缓缓抬手,掌心有九彩仙光开始凝聚:
“但戏,该落幕了。”
楚云将重伤的何今夕交给武镇山,转身,护国剑再起。
气运之力,只剩最后两成。
时间,只剩最后三十息。
但这一次,他身后不再是一人一剑。
武镇山、第五凌霜、诸葛星源、影十九……所有还能站立的人族修士,全都集中过来,站到了他身后。
“楚云,”武镇山沉声道,“今日,老夫与你并肩。”
“还有我。”第五凌霜拉开长弓。
“算我一个。”诸葛明镜展开阵图。
“暗阁残部,愿随将军死战!”影十九与六名暗阁死士同时踏前。
楚云笑了。
他抬头,望向洪天正,望向这个窃取了他双眼、背叛了人族的伪仙。
护国剑发出清越的剑鸣,像是在唱一曲慷慨的战歌。
“那么——”
剑光起,如朝阳破晓。
“最后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