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的混沌道瞳已经看出,自己避无可避。
他的右手,一直按在怀中——那里,国师印与人皇遗诏正紧贴胸口。自从握住国师印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印中蕴含着某种沉睡的、却磅礴到难以想象的力量。
不是灵力,不是魂力,而是更玄奥、更宏大、更接近世界本源的存在。
人族气运。
神机阁立阁四百七十二载,历经九代国师以毕生修为温养,汇聚中洲人族亿万百姓的信念、期盼、鲜血与牺牲,凝聚而成的护国气运!
但这股力量如沉睡的巨龙,楚云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却不知唤醒之法。
“小子,吓傻了?”
何负天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他甚至没有踏前一步,只是随意抬起右手——那只手枯瘦如柴,指甲尖锐发黑,表面布满暗红色的咒文——对着楚云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抓。
“幽冥鬼爪。”
五个字,如判官勾魂。
虚空中,一只百丈大小的血色鬼爪凭空凝聚!
爪分五指,每一指都粗如殿柱,指尖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鬼爪表面布满扭曲的怨魂面孔,那些面孔男女老少皆有,表情痛苦到极致,嘴巴大张发出无声的尖啸——那是被噬魂教炼化的生魂,永世不得超生,成为这式邪术的力量源泉!
鬼爪尚未完全落下,恐怖的魂压已如实质般笼罩全场!
“退!”
楚云低喝一声,声音在魂压下显得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丹田内,混沌道树疯狂摇曳!
三千大道叶片同时震颤,灰蒙蒙的混沌之力如决堤洪流涌出体外,在身前急速凝聚——
“混沌护天盾!”
一面古朴的灰白色盾牌凭空浮现。
盾面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密的混沌符文交织而成,符文流转间,演化出混沌初开、清浊分立、阴阳轮转、五行生克的宏大景象。这是《太初混沌经》记载的至高防御神通,楚云此前屡次尝试均告失败,此刻在生死压力下,竟一举功成!
盾成刹那,鬼爪已至。
“铛——!!!”
不是金铁交鸣,而是天地初开般的混沌轰鸣!
碰撞的瞬间,整个天牢底层剧烈震颤!墙壁龟裂,碎石如雨落下,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幽绿狱火疯狂摇曳,几乎要熄灭!
盾牌表面,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那些演化万物景象的符文一个个黯淡、崩碎!
“噗——!”
楚云如遭太古神山迎面撞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三丈外的石墙上!
“轰隆!”
石墙崩塌,将他掩埋在废墟之中。
数息之后,瓦砾炸开,楚云踉跄站起。
他单膝跪地,右手撑地,左手捂住胸口。嘴角溢出的鲜血中,混杂着细小的内脏碎片——刚才那一击,不仅震碎了他的护体灵力,更伤及了五脏本源!
而这,仅仅是何负天一成力的随手一抓!
至尊境与涅盘境的差距,如同九天之上的神龙与泥沼中的蝼蚁,是生命层次的根本不同,是规则掌控的绝对碾压!
“哦?”
血雾中,何负天猩红的眼眸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浓的兴味:
“居然能接我一成力的‘幽冥鬼爪’而不死……你这面盾,有点意思。”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威压再增三成!
“那这一爪呢?”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鬼爪缩小到十丈,却凝实了十倍!爪上的幽蓝魂火不再飘摇,而是化作万千张狰狞的厉鬼面孔,每一张脸都在尖啸,声音刺破神魂,直抵意识最深处!
这一爪,已彻底锁定楚云的神魂本源!
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已触及皮肤。
楚云能清晰感觉到,那爪尖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足以在触及的瞬间,将他的神魂从根源上抹除,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结束了么……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就在鬼爪触及眉心的前一刹那——
怀中,国师印骤然滚烫!
那不是灼热。
那是灼魂!
楚云怀中的国师印,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轮坠入胸膛的微型太阳,滚烫的温度瞬间穿透衣襟、血肉、骨骼,直达神魂最深处!但那温度并不伤人,反而带着一种古老而浩荡的悲悯,像是母亲唤醒沉睡婴孩的轻抚,像是先民在漫长黑夜中点起的薪火,像是文明在绝境中发出的不屈呐喊!
“嗡嗡嗡——”
玉印剧烈震颤,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共鸣!那种感觉,就像整个中洲大地的山川河岳同时苏醒,亿万生民的信念如江河奔涌,四百七十二载的国运沉淀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印身之上,那些原本黯淡如古墓铭文的图腾,开始次第点亮——
山岳纹最先亮起!
不是一道光,而是一座座巍峨山脉的虚影从印中升起!东域断龙关的险峻、西域陨星山脉的苍茫、南疆十万大山的绵延、北境龙脊关的雄浑……中洲三十六条主山脉的轮廓在虚空中浮现,虽只是投影,却散发出万古不移的厚重威压!
紧接着是江河纹!
九大主河的波涛声在囚室中回荡——澜沧江的奔放、玉带河的婉转、赤水河的炽烈、寒川江的凛冽……江河虚影如龙蛇盘绕,水汽弥漫间,竟让这污秽血腥的天牢底层,生出了一丝清新之意。
然后是火焰纹!
文明薪火自印中燃起,那火焰不是赤红,而是淡金色,温暖而不灼人,明亮而不刺目。火光中,隐约可见先民钻木取火、农夫刀耕火种、工匠锻铁铸器、士子挑灯夜读的剪影——那是人族从蛮荒走向文明的足迹!
最后是万民纹!
无数模糊的面容在光芒中闪现又隐去:有满面尘灰的矿工,有手掌老茧的农夫,有鬓发斑白的老儒,有稚气未脱的学童,有披甲执锐的士兵,有悬壶济世的医者……他们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中有期盼,有信任,有将整个族群的未来托付于此的决绝!
国师印,彻底苏醒!
不,醒来的不是这方玉印,而是印中沉睡四百七十二年的——
人族气运意志!
“呃啊啊啊——!!!”
楚云仰天长啸,脖颈青筋暴起如虬龙!
那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容器即将被撑爆时,生命本能发出的呐喊!气运之力如九天银河倒灌,顺着他的手臂、经脉、穴位,疯狂涌入体内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每一个细胞!
最先变化的是混沌道树。
丹田中,那株原本因道瞳被挖而黯淡萎靡的千丈古树,在气运之力的灌注下,开始疯狂生长、蜕变!
三千大道叶片同时燃起金色火焰——不是灵火,不是魂火,而是文明薪火,是信念之火,是气运之火!叶片在火焰中迅速枯萎、化为灰烬,那是旧的道、旧的感悟、旧的局限在被焚烧、被净化。
但灰烬尚未飘散,便有新芽破灰而出!
新生的叶片晶莹剔透如琉璃,叶脉中流淌着淡金色的气运之力。每片叶上的大道纹路,都比之前清晰了十倍、百倍!而且数量在增加——三千、三千一、三千二……当新生停止时,混沌道树上的叶片,赫然达到了三千六百片,暗合周天之数!
紧接着是肉身的蜕变。
楚云的皮肤表面炸开密密麻麻的裂纹,像干旱千年的大地龟裂。但从裂纹中透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温润的金光!旧皮如蛇蜕般片片剥落,新生的肌肤白皙如玉,隐隐有天然的大道符文在皮肤下流转。
骨骼开始重组。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声从体内传来,那不是受伤,而是凡骨向道骨的升华!骨髓化作淡金色,每一次造血,产出的都是蕴含微末气运的“道血”;骨骼表面浮现出山川河岳的天然纹路,那是气运之力的烙印。
五脏六腑也在重塑。
心脏跳动如远古战鼓,每一次搏动都引动周身气运流转,血液奔涌如长江大河;
肺腑呼吸间吞吐的不再是空气,而是精纯的天地道韵,一呼一吸暗合天道循环;
肝脏表面浮现“生生不息”的天然道纹,解毒、造血、储灵之能暴涨十倍;
肾脏如两颗黑白棋子,演绎着阴阳轮转、水火既济的至理……
短短三息。
楚云完成了第一次生命层次的跃迁——从涅盘境,一步踏入规则境!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气运之力如永不枯竭的星河,继续疯狂灌注!
规则境——掌法则!
混沌道树开始疯长!
树干上那些原本模糊的大道纹路,此刻清晰得如同刀刻斧凿。每条纹路都对应一种天地法则:锋锐、厚重、流风、烈火、寒冰、雷霆、空间、时间……
树冠中,一颗颗虚幻的“道果”开始凝结。
第一颗道果形如短剑,果皮布满剑纹——锋锐规则;
第二颗道果形如小山,沉甸甸压弯枝头——厚重规则;
第三颗道果形如羽毛,在枝头微微摇曳——流风规则;
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
眨眼之间,近百颗道果悬挂枝头!虽然大多还是半透明虚影,但散发出的规则波动,已让周围空间开始扭曲、折叠、震颤!
楚云周身,异象纷呈。
他并未施展任何法术,但法则自动来朝——
左手掌心,一点火星凭空燃起,转瞬化作拳头大的赤金火球,火中隐约有金乌虚影盘旋;
右手侧,一滴水珠从虚空凝结,滴落时化作潺潺细流,流水中可见龙鱼摆尾;
脚步所踏,地面浮现细密金色纹路,如大地的脉络在舒展;
呼吸之间,微风自生,风中带着青草与远山的清新气息……
言出法随,规则加身!
这便是规则境——不再是被动运用天地之力,而是直接掌控法则本身!从此一言可为天下法,一举一动皆合道!
“五息规则境……”
吴天成手中的青铜罗盘“咔嚓”一声,彻底裂成三瓣。他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
“国运灌顶……一日二境……这、这怎么可能?!古籍记载的传说……竟然是真的?!”
他猛地扭头看向洪天正,声音尖锐:
“大人!不能再让他突破了!一旦他触摸到大成境门槛,就能短暂调用部分世界权柄,到时就麻烦了!”
洪天正依旧负手而立。
但那双夺自楚云的混沌道瞳,此刻正疯狂运转。左瞳洞察楚云体内气运流向,右瞳推演万千可能性。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之色,却并未急于出手,只是淡淡道:
“急什么。”
“气运灌体虽能强行拔升境界,但每提升一境,消耗的气运都是几何倍数增长。他怀中的国师印,四百七十二年的积累,最多支撑到大成境初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而且,是虚浮的、无根的大成境。”
“更何况——”
洪天正的目光,落在楚云嘴角不断溢出的淡金色血液上:
“你们猜,他的神魂和肉身,还能撑多久?”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
“噗!”
楚云又喷出一口血。
这次的血,已经是纯金色,离体后竟不落地,而是在空中化作一小团金雾,缓缓消散——那是气运之力在逸散,是肉身承受已达极限的征兆!
但他的突破,并未停止。
气运之力如开弓之箭,只能进,不能退!
第三变,最终降临。
大成境——融万法!
混沌道树开始震颤。
不是恐惧,而是喜悦的共鸣——就像游子归乡,就像久旱逢霖!
树冠上,那近百颗虚幻的道果,开始相互靠近、融合、交汇:
锋锐道果与厚重道果碰撞,化作灰金色的新果——刚柔本源;
流风道果与烈火道果缠绕,化作赤青双色的旋涡——风火本源;
寒冰道果与雷霆道果交织,化作紫白色的电芒——冰雷本源;
光明道果与黑暗道果旋转,化作阴阳双鱼——阴阳本源……
一颗颗道果不再独立,而是通过细细的“道脉”连接,在树冠上方织成一张覆盖百丈的大道网络!网络每一条丝线都是一种法则,每一个节点都是一处规则交汇!
而在网络最中心,一点混沌光芒开始孕育。
那是万道之源,是一切法则的起点与归宿,是混沌大道的终极体现——虽只是雏形,却已散发出让至尊境都心悸的波动!
楚云的气息,在这一刻陡然内敛。
如果说规则境的他锋芒毕露如出鞘神剑,那此刻的他,就是返璞归真的古朴剑鞘。站在那里,不再引动天地异象,反而像普通人一样平静。
但这种平静,比之前的张扬更可怕!
因为这是万法融会贯通、返璞归真的征兆!是大成境最显着的特征——不再拘泥于单一法则,而是编织法则网络,开始触碰世界本源的层次!
“大成境……初期巅峰……”
血雾中,何负天猩红的瞳孔急剧收缩。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息,已从蝼蚁膨胀到了足以威胁自己的程度!
但他随即狞笑起来,六条手臂上的魂器同时嗡鸣:
“可惜啊可惜!”
“空有大成境的力量,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境界感悟,更没有时间沉淀和打磨!”
“你现在的状态,就像三岁孩童挥舞千斤巨锤——能伤人,但更可能先砸死自己!”
他说的没错。
楚云能清晰感觉到:体内力量磅礴如海,但控制起来却艰涩如锈锁。每一次呼吸,气运都在疯狂消耗;每一个动作,肉身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就连神魂,都因为短时间内承受太多信息,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半柱香。
他心中默默计算。
剩余的气运之力,最多还能支撑半柱香。
半柱香后,要么敌人死,要么……自己亡。
楚云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混沌之力与气运之力如两条蛟龙,在掌中纠缠、融合、升华。
光芒渐敛,一柄奇异的长剑,缓缓成型。
剑长三尺三寸,暗合“三十三重天”之数。
剑身灰蒙蒙如天地未开时的混沌,仔细看却能发现,那灰色在缓缓流动,时而如雾气翻腾,时而如时光流淌。剑脊处,一条金线贯穿首尾,那是气运之力的具象,如龙脉蛰伏,如文明长河奔涌不息。
最奇异的,是此剑无锋。
或者说,它的“锋”不是物质的锋,而是规则的锋、气运的锋、信念的锋!剑身所向,空间自动退避,时间流速紊乱,连光线都在剑身周围扭曲成环!
楚云轻抚剑身,指尖过处,剑吟如龙。
那不是金属的颤鸣,而是万民的低语、山河的呼吸、文明的薪火在燃烧!
“此剑,无名。”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贯穿古今的回响:
“若非要有个名字……”
剑身一震,金光大盛!
“便叫——”
“护国。”
二字出口,天地共鸣!
整个天牢底层,所有还活着的人族——无论重伤昏迷的,还是奄奄一息的——都在这一刻心有所感,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
武镇山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护国……护国……好……好一个护国剑!”
第五凌霜咬破嘴唇,鲜血滴落却浑然不觉:
“楚云……你……”
就连重伤的何今夕,都挣扎着睁开被血糊住的双眼,嘶哑地笑了:
“好小子……这一剑……配得上‘护国’之名!”
楚云举剑,剑尖遥指何负天。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是平静地陈述:
“第一剑,斩你左臂。”
“报方才一爪之仇。”
话音落,剑已出。
这一剑,很慢。
慢到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晰看见剑身的移动轨迹——它一寸寸向前递出,像是在水中划动,慢得几乎违背常理。
但何负天却脸色剧变!
因为在规则层面的“视界”中,这一剑快到了极致——它不是在空间里移动,而是在时间与因果的层面穿梭!
更恐怖的是,这一剑锁定的不是何负天的“现在”,而是他过去、现在、未来,所有时间线上“左臂存在”的这个事实!
斩的不是肢体,是因果!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噬魂九重盾!开!”
何负天嘶吼,血雾炸开,在身前瞬间凝聚九面血色巨盾!每面盾牌都燃烧幽蓝魂火,表面万千厉鬼面孔尖啸——这是噬魂教最高防御秘术,九盾叠加,可挡至尊境巅峰全力一击!
同时,他六条手臂疯狂挥舞:
哭丧棒砸向剑身,招魂幡卷向楚云,锁魂链缠绕空间,灭魂针直刺眉心,噬魂鼎倒扣而下,炼魂炉喷吐毒火!
六大魂器齐出,配合九重血盾,这是何负天千年修行的巅峰一击!
但——
“嗤。”
轻响。
如热刀切过牛油,如微风拂过水面,如时光流过年轮。
那般轻微,那般自然。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九重血盾,从中间整整齐齐分开,断面光滑如镜;
六大魂器,哭丧棒断成两截,招魂幡撕裂,锁魂链崩散,灭魂针粉碎,噬魂鼎开裂,炼魂炉熄火;
最后是何负天的左肩。
没有血花四溅,没有骨肉横飞,只有一道平滑如镜的切面。整条左臂齐根而断,断口处金光流转——那是气运之力在疯狂侵蚀,阻止魔躯再生!
更诡异的是,那条被斩断的左臂,在空中就开始自行消散——不是化为血雾,而是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擦去,一点点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彻底消失!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呃啊——!!!”
何负天发出凄厉的惨嚎,不是肉体的痛,而是根源层面的创伤!那一剑不仅斩断了他的左臂,更斩断了他“拥有左臂”的因果!从此以后,无论他用什么方法重生肢体,都会在成型的瞬间自动崩解!
“你……你竟敢……”
何负天猩红的双眼几乎要滴出血来,暴怒让他周身血雾沸腾如岩浆!
“我要你死!要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不再保留,双手结出古老而邪恶的印诀,口中吟诵起深渊的祷文:
“以吾之血,唤汝之名……噬魂真身,万魔朝宗!”
血雾炸开,如火山喷发!
整个天牢底层,瞬间被粘稠如实质的血色充斥。视线所及,只有翻滚的血浪,凄厉的鬼哭,无穷无尽的怨念与恶意!
血雾中,何负天的身形开始膨胀、扭曲、畸变。
骨骼碎裂重组的声音密集如暴雨,血肉增殖蠕动的景象令人作呕。三息之后,一尊百丈高、三头六臂的血色魔神,矗立在众人面前!
魔神三颗头颅:
一颗怒目圆睁,口中喷吐毒火,火焰所过,连空间都被烧出黑洞;
一颗悲戚流泪,眼中流淌血泪,泪滴落地化作腐蚀一切的毒泉;
一颗癫狂大笑,舌头上坐着万千小鬼,笑声化作撕裂神魂的魔音!
六条手臂各持魂器,虽然刚才被毁,但此刻以血雾重凝,威势更胜从前!
至尊法相,天地同感!
整个天牢开始彻底崩塌。头顶岩层如脆饼般片片剥落,地下阵基连环爆炸,连洪天正布下的结界都在剧烈颤抖,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纹!
“噬魂真身……他竟被逼到这一步了。”吴天成面色凝重,悄悄后退,“此形态下,何负天战力可飙升到至尊境中期,但事后会元气大伤……”
洪天正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混沌道瞳,正死死盯着楚云手中的护国剑。
血色魔神六条手臂同时抬起,六件魂器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
哭丧棒化作万丈骨山砸落;
招魂幡卷起亿万冤魂洪流;
锁魂链编织成覆盖天地的罗网;
灭魂针如暴雨般倾泻;
噬魂鼎倒扣,要将楚云炼化成血水;
炼魂炉喷吐的毒火,已让周围石头都开始融化!
六大杀招,封死所有退路!
这一击,已触摸到至尊境中期的门槛,便是同阶强者,也要暂避锋芒!
楚云抬头,望着那尊顶天立地的魔神,面色依旧平静。
他甚至还有闲暇,在心中默默计算:
“气运之力已消耗五成……剩余五成,最多支撑半柱香。”
半柱香……
他握紧护国剑,剑身轻颤,似在回应。
“足够了。”
楚云一步踏出,迎向那毁天灭地的六大杀招。
身后,是人族残存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