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岛城墙之上,那些原本紧张备战的守军,无论是玄天剑宗的弟子,还是其他宗门派驻的修士,此刻也全都目瞪口呆,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言语。
他们亲眼见证了楚云于绝境中瞬杀叛徒、箭雨重创舰队、硬抗炮击、乃至最后那匪夷所思的突破与挥手灭至尊的全过程!
那种视觉与心灵的双重冲击,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与伦比的震撼与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
楚云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缓缓转过身,那空洞却仿佛蕴含着整片混沌星云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周围那些僵立的魔族舰队。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对着那支还保持相对完整的魔族舰队,轻轻一挥。
更加广阔的灰蒙蒙混沌领域,如同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瞬息间笼罩了方圆百里海域!
领域之内,所有魔族都发出了凄厉绝望的哀嚎!
它们感到自己赖以生存的魔气在飞速流失、瓦解,坚固的魔躯开始崩解、消散,神魂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幽魂,迅速消融!
那种被从存在根本上“抹除”的感觉,比任何酷刑都要恐怖千百倍!
“逃……快逃啊!!!”
不知是哪个魔族率先从无边的恐惧中惊醒,发出了崩溃般的尖叫。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幸存的魔族大军瞬间彻底崩溃!
它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军令、什么围杀,如同炸了窝的马蜂,不顾一切地掉转方向,向着远离楚云、远离碎星岛的方向亡命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或翅膀、鳍)。
楚云没有追击。他刚刚强行突破混沌规则境,境界尚未完全稳固,施展如此大范围的混沌领域“归墟”,消耗亦是极为恐怖,不宜久战,更不宜深入追击。
他转身,凌空虚踏,步伐从容地走向碎星岛防护大阵那依旧敞开的缺口。
这一次,再无一魔、一人敢上前阻拦半步。
当他踏过缺口,真正进入碎星岛范围,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一阵强烈的虚弱感与神魂深处的疲惫才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强行突破、连番极限爆发、最后施展大范围规则领域,几乎耗尽了他新生的混沌规则之力与大半心神。但他强行稳住身形,脊梁挺得笔直,不让自己流露出丝毫疲态。
“快!接应楚将军!立刻重启防护大阵,最高警戒等级!” 城墙上,一名身着玄天剑宗服饰、面容刚毅、气息在涅盘境巅峰的中年剑修第一个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地下达命令,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他是玄天剑宗驻碎星岛的统领,萧断岳。
随着他的命令,城墙上的守军如梦初醒,慌忙行动起来。
阵法师催动灵石,那被强行打开的防护大阵缺口迅速弥合,淡金色的光罩重新变得完整,符文流转,光华大盛。
更多的守军涌上城墙,刀剑出鞘,弓弩上弦,警惕地望向远处溃逃的魔族与依旧翻腾的魔海。
萧断岳则带着几名副将,快速从城墙掠下,来到楚云面前,郑重无比地抱拳躬身:“玄天剑宗驻碎星岛统领萧断岳,率麾下将士,拜见楚将军!方才……多谢将军雷霆手段,诛杀叛逆,惊退魔军,解我碎星岛燃眉之急!”
楚云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萧统领不必多礼。岛上有多少守军?现存最高战力为何?”
萧断岳连忙答道:“回将军,碎星岛常备守军五万,皆为各宗精锐。如今岛上有三位统领,皆是涅盘境巅峰修为,包括末将在内。此外,还有十余名涅盘境中后期的校尉、都统。至于规则境的长老……”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愤懑,“原本有贵宗天罗宗、我玄天剑宗以及紫霄宫各一位规则境长老轮值坐镇。但就在半月之前,紫霄宫方面突然传来急令,以‘内陆有变,需长老回援’为由,将他们那位长老调回。紧接着,没过几天,天罗宗与玄天剑宗的两位长老,也相继接到类似的紧急调令,不得不离开……如今岛上,已无规则境战力驻守。”
楚云眼神骤然转冷。调走所有规则境战力,又安排紫霄宫叛徒在关键时刻打开大阵缺口截杀……
这是要将碎星岛彻底变成一座孤岛、死地,让他楚云孤立无援,甚至葬身于此!
好周密的算计,好狠毒的心肠!
“将军,您方才突破的动静实在太大,那混沌规则异象惊动天地,恐怕……已经引起了魔海深处那些真正恐怖存在的注意。”萧断岳脸上忧色浓重,“接下来,魔族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派遣更加强大的力量前来报复、围攻。以碎星岛目前的防御力量,加上刚刚受损的阵法,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楚云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魔海深处那愈发阴沉、仿佛有庞然大物正在苏醒的方向,平静道:“我知道。萧统领,即刻起,全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修复阵法,检查军械,分配丹药,鼓舞士气。我要你们,死守此岛至少三日。”
“三日?”萧断岳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急道:“将军,您难道要……”
“我会在魔族主力大军合围之前,离开碎星岛,前往寂灭魔渊。”楚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不可啊将军!”萧断岳大惊失色,“您现在去魔渊,岂不是自投罗网?且不说魔渊距离此地尚有百万里之遥,途中凶险无数,便是您能抵达,那魔渊乃是寂灭之主老巢,必有重兵把守,更有无数凶险禁制,您孤身一人如何能救出剑仙?不如留在岛上,凭借阵法与我们共抗魔军,或许……”
“没有或许。”楚云摇头,目光坚定如磐石,“师尊危在旦夕,时日无多。我留在此地,纵能多守几日,于大局何益?唯有进入魔渊,方有一线救出师尊的希望。碎星岛乃人族钉在魔海的前哨,战略意义重大,绝不能轻易放弃。你们在此坚守,便是为我分担压力,牵制魔族部分兵力。”
他顿了顿,看着萧断岳,一字一句道:“守住三日。三日之后,若我未归……”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吐出最终抉择:“便启动‘碎星大阵’的最终禁制,与岛共存亡吧。”
“碎星大阵”最终禁制!萧断岳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他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是碎星岛建立之初便预设的最后手段,引爆整座岛屿的地脉核心与防护大阵全部能量,产生一场足以毁灭方圆千里一切生灵、与来犯之敌同归于尽的超级爆炸!
代价是,碎星岛将从地图上彻底消失,岛上所有守军与生灵,无一能幸免!
这是真正的绝户之计,与敌偕亡!
萧断岳喉结滚动,看着楚云那平静却蕴含无尽决绝的目光,一股热血与悲壮瞬间冲上头顶。他不再劝说,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嘶哑却铿锵:“末将……萧断岳,领命!将军放心,只要我玄天剑宗还有一人一息尚存,碎星岛……便在!”
楚云伸手将他扶起,翻手从青木灵戒中取出三瓶万物母气泉水、十株宝光氤氲的九品灵药、以及三件灵气逼人的九品法宝。
“这些,分给受伤的弟兄,还有那几位涅盘境巅峰的统领。告诉他们,楚云……拜托诸位了!”
萧断岳双手颤抖着接过这些珍贵无比的资源,眼眶瞬间泛红,重重地点头:“将军厚赐,末将代兄弟们拜谢!定不负所托!”
楚云不再多言,转身,向着城内中央广场的方向走去。
广场之上,矗立着一座规模较小、符文古朴的传送阵。
这是碎星岛通往内陆的备用紧急传送通道,但此刻,阵法光芒黯淡,显然已被魔族以某种方式进行了空间干扰或封锁,无法使用。
楚云要用的,自然不是这个。
他走到广场中央,盘膝坐下,双手于胸前开始结出一个个复杂玄奥、引动空间波动的印诀。
这一次,他要进行的,是比从镇魔城到碎星岛那次更加疯狂、更加凶险的超远距离混沌空间跳跃——
目标,直指寂灭魔渊外围区域!
这需要极其精确的空间坐标感应。
楚云翻手取出了那截赤红如血的仙剑剑尖碎片,将其紧紧握在掌心,一缕精纯的混沌规则之力缓缓注入其中。
剑尖碎片微微一颤,变得温热起来。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带着熟悉剑意的牵引感,自冥冥之中、从魔海那至深至暗的某个方向传来,如同黑夜中唯一不灭的星辰。
“师尊……我来了……”楚云心中默念,眼中精光爆射!
“混沌虚空遁,时空为引,规则为凭——开!”
他低喝一声,识海中时空道叶光芒大放,与混沌道瞳产生共鸣,精准地捕捉、锁定那道微弱的牵引坐标!
同时,新生的混沌规则之力全力爆发,在他身前的虚空之中,硬生生地撕裂、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极度不稳定、内部光影扭曲错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混乱与黑暗气息的空间裂缝!
裂缝的另一端,隐约可见的景象,已非寻常的虚空乱流,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绝对黑暗,以及黑暗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亿万魔物混杂的疯狂嘶吼与呢喃!
那里,便是无尽魔海的终极禁地,寂灭之主的巢穴,剑仙被困之所——寂灭魔渊的外围!
楚云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碎星岛上那正在紧急备战、神色坚毅的守军身影,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无数血火、即将面临最终考验的钢铁堡垒。
然后,他不再犹豫,一步迈出,身形如归海的游鱼,决然地没入了那道深邃、危险、通往未知与绝望的空间裂缝之中。
裂缝在他身后迅速扭曲、弥合,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正在快速消散的混沌气息。
广场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断岳站在远处,望着楚云消失的地方,这位铁血刚毅的剑修统领,缓缓地、极其郑重地抬起右手,置于左胸心脏位置,行了一个玄天剑宗最崇高的剑礼。
“将军……保重。”
他知道,这一去,是真正的九死一生,是奔赴一场注定惨烈到无法想象的宿命之战。但他更知道,有些人,生来便注定要肩负起超越常人的重担,要为了守护之物,义无反顾地走向那最深沉的黑暗,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无底深渊。
魔海深处,风暴正在积聚,雷霆在乌云中酝酿。更庞大的阴影,正在黑暗的海水中移动。
而楚云,已然逆着风暴的方向,孤身一人,踏上了那条通往魔渊绝地的、不归的征途。
……
寂灭魔渊,第九层。那永恒的、连时间与空间都近乎凝滞的绝对黑暗囚牢之中。
九根铭刻着万魔哀嚎图案、流淌着污秽血光的通天魔柱,如同支撑这片绝望世界的骨架。
冰冷的、布满倒刺的漆黑锁链,如同巨蟒缠绕其上,另一端延伸出去,死死地锁住中央那团仅剩下拳头大小、光芒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的金色光团。
光团核心,那道白衣尽染暗红血污、白发披散的身影,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态,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
他双眼紧闭,面容平静得近乎安详,唯有眉宇间那一缕即便濒临消亡也未曾散去的、宁折不弯的凌厉剑意,依旧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闪烁。
忽然,那仿佛已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紧闭的眼帘,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掀起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刹那间,仿佛有两道无形的、却能刺破万古长夜的神剑之光,自那缝隙中迸射而出!
那眸光黯淡却依旧清澈,深邃如宇宙星空,平静如古井寒潭,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永不熄灭的、足以焚尽一切枷锁与黑暗的炽热战火。
他仿佛穿透了九重封印的阻隔,穿透了百万里魔海的迷雾,望向了某个冥冥中的方向。
毫无血色的、干裂的唇角,极为艰难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向上勾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带着欣慰、骄傲、以及无尽期待的弧度。
一个微弱到几乎消散在黑暗与锁链摩擦声中的意念,悄然回荡在这片死寂的囚牢:
“终于……来了么……”
“我的弟子……”
“这最后的……舞台……便交予你了……”
“让为师看看……你这数年光阴……究竟将混沌之道……走到了……何等地步……”
意念消散,他重新合上眼帘,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唯有那九根魔柱上的冰冷锁链,无风自动,彼此碰撞,发出沉重而压抑的“哗啦……哗啦……”声响,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反复回荡,如同为那即将到来的、注定要震动整个魔海、乃至影响整个葬天界命运的终极对决,敲响了愈发急促而激昂的……战鼓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