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海深处,骸骨之桥近前。
这里的邪恶与威压已经浓稠到近乎实质。惨绿色的光芒将海水映照得如同毒液,空气粘稠得难以呼吸,空间结构极其脆弱,时不时有细微的黑色裂缝闪现又弥合。
巨大的骸骨之桥横亘在漩涡中心,桥身表面的血肉组织搏动得更加有力,仿佛一头正在苏醒的洪荒巨兽。
桥尽头,三尊模糊的身影轮廓,正在疯狂地吸收着从虚空另一端输送过来的魂力与法则,加速凝实。
楚云五人,如同逆流而上的五颗微尘,终于抵达了这片禁忌之地的边缘。枯荣老祖分身的时空屏障已接近崩溃,第五苍、炎煌、苦竹大师三人气息不稳,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
楚云更是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强行施展“清浊自分”的后遗症正在全面爆发,混沌道树萎靡不振,道果裂痕甚至有扩大的趋势。
但他们没有退路。
“就是那里!”枯荣老祖分身指向桥梁中段,一个相对“纤细”的节点。那里是桥梁能量传输的关键枢纽,也是空间结构相对薄弱的“腰眼”位置。“攻击那里,若能将其重创甚至斩断,可极大延缓、甚至中断降临进程!”
“但那附近……有守卫。”第五苍目光锐利,看向桥梁节点两侧。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左右两侧,各悬浮着一座由骸骨与魔晶构筑的“小型祭坛”。祭坛上,盘坐着两道身影。
左侧祭坛上,是个身披残破骨甲、头生弯曲羊角、面容干枯如同僵尸的老者。他手中托着一盏不断滴落黑色粘稠液体的骨灯,灯焰是诡异的幽绿色。气息阴冷死寂,赫然是至尊境中期!
右侧祭坛上,则是个身材高大魁梧、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暗红色、布满熔岩般裂纹的巨汉。他双眼赤红,口中吞吐着硫磺气息,手中握着一柄燃烧着暗红火焰的双手重剑。气息狂暴灼热,同样是至尊境中期!
“是‘墓骸魔君’和‘炎烬魔君’!”炎煌脸色一沉,“寂灭那老狗,居然把这两个老怪物派来当看门狗!他们都是活了数千年的老牌魔君,实力强悍,且精通合击之术!”
两位至尊境中期,而且还是擅长配合的老牌强者,守卫着桥梁节点。想要突破他们,攻击节点,难度可想而知。
“我来对付那个玩骨头的!”炎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战意燃烧,“正好,他的死气,老子的圣火克他!”
“那炎烬便交给老衲。”苦竹大师双手合十,周身佛光内敛,却愈发凝实,“以佛火,降魔焰。”
“老夫和枯荣道友为你们压阵,防备可能出现的其他变故,并寻找最佳时机,协助楚云攻击节点。”第五苍快速分配任务,然后看向楚云,“楚云小友,你……”
楚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翻腾与虚弱,寂灭之剑在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我需要……靠近节点百丈之内。我的混沌规则,需直接接触其能量结构,方能最大程度地引发‘归元’与‘分解’。”
百丈!那意味着要突破两位至尊境中期魔君的防守,几乎冲到他们眼皮子底下!
“我们会为你创造机会。”第五苍重重点头,“但机会可能只有一瞬。你的身体……还能支撑吗?”
楚云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剑。他的目光,越过两位魔君,死死锁定着那座正在搏动的桥梁节点。混沌道树传来阵阵刺痛与预警,但同时也传来一种奇异的“渴望”——对那节点中流淌的、被污染扭曲的庞大能量的“解析”与“净化”的渴望。
“动手!”炎煌率先暴喝,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星,直扑左侧祭坛的墓骸魔君!“老骨头!吃老子一记‘焚天煮海’!”
火焰巨斧带着焚尽八荒的炽热,当头劈下!
墓骸魔君抬起干枯的眼皮,幽绿的魂火在眼眶中跳动。他手中骨灯轻轻一晃,灯焰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由幽绿鬼火构成的骷髅巨爪,迎向火焰巨斧!
轰——!
火焰与鬼火激烈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能量乱流!两人瞬间战作一团,火焰与死气相互侵蚀、湮灭。
几乎同时,苦竹大师口诵真言,一步踏出,身影已至右侧祭坛前。他手中禅杖点出,一点纯净的金色佛火在杖尖燃起,看似微弱,却让炎烬魔君周身燃烧的暗红魔焰都为之一滞!
“秃驴!找死!”炎烬魔君咆哮,双手重剑携着熔岩地火之力,狠狠斩向苦竹大师!
禅杖与重剑交击,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佛火与魔焰疯狂对冲,两人周围的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两大战场瞬间爆发,恐怖的能量波动搅得这片区域更加混乱。
第五苍与枯荣老祖分身没有立刻加入,而是警惕地注视着桥梁节点和周围虚空,防备着可能出现的第三位守卫,或者来自桥梁本身的攻击。
楚云则趁此机会,将《隐元敛息诀》催动到极致,配合混沌之力的包容特性,身形化作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虚影,贴着汹涌的能量乱流边缘,如同游鱼般,向着桥梁节点悄然靠近。
三百丈……两百五十丈……两百丈……
他的速度并不快,既要避开混乱的能量冲击,又要极力收敛气息,避免被两位魔君察觉。混沌道瞳全开,在狂暴的能量场中艰难地寻找着安全的路径。
一百五十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桥梁节点,似乎感应到了外敌的靠近,突然剧烈搏动了一下!紧接着,节点表面裂开数道缝隙,从中喷射出数十道漆黑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深渊触手”!触手速度快如闪电,且带有强烈的锁定与腐蚀特性,朝着楚云隐匿的方向狠狠抽来!
“小心!”第五苍厉喝,羽扇挥动,数道凝练至极的青色风刃后发先至,斩向那些触手!
枯荣老祖分身也同时出手,时空之力化作无形的涟漪,试图迟缓触手的速度。
但触手的数量太多,且极其灵活刁钻,依旧有七八道突破了拦截,直取楚云!
楚云瞳孔收缩,不得不中断潜行,寂灭之剑出鞘,灰蒙蒙的混沌剑气纵横斩出!
嗤嗤嗤——!
剑气与触手碰撞,将触手斩断、净化。但触手断裂处喷溅出的黑色粘液,却带有极强的污染性,溅落在楚云的护体灵光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更有一股阴寒邪恶的意念试图侵入他的神魂!
楚云闷哼一声,身形暴退,脸色又白了一分。这一耽搁,他的位置彻底暴露!
“蝼蚁!安敢近前!”正与苦竹大师激战的炎烬魔君余光瞥见楚云,顿时大怒。他竟不顾苦竹大师的攻击,强行分出一剑,隔空斩向楚云!一道粗大的、燃烧着暗红魔焰的剑气撕裂空间,瞬息而至!
“你的对手是我!”苦竹大师怒目圆睁,禅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佛光,一尊怒目金刚虚影浮现,狠狠一拳砸向炎烬魔君,逼得他不得不回防,但斩出的那道剑气已然发出!
同时,墓骸魔君也阴笑一声,骨灯中飞出一串由幽绿鬼火组成的骷髅念珠,悄无声息地绕开炎煌的拦截,从侧面袭向楚云!
两位至尊境中期强者的随手一击,对于此刻状态极差的楚云而言,却是致命的威胁!
第五苍和枯荣老祖分身想要救援,但距离稍远,且需要防备可能来自桥梁的其他攻击,已然不及!
眼看楚云就要被两道攻击吞没——
千钧一发之际,楚云眼中厉色一闪!
不再躲闪,不再防御!
他竟迎着那两道攻击,不退反进!同时,体内那颗沉寂的“力量星辰”,被他不顾一切地……再次引爆!
《混沌九曜变》第一重·一曜初升!
五倍战力,瞬间加身!早已不堪重负的经脉与肉身,发出痛苦的呻吟,但他强行承受!借着这股爆发的力量,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险之又险地从两道攻击的缝隙中穿过!
噗!噗!
虽然避开了正面,但剑气与鬼火念珠的余波,依旧擦中了他的右肋和左腿!右肋传来骨骼碎裂的剧痛,左腿更是被鬼火侵蚀,血肉瞬间枯萎了一块!
楚云嘴角溢血,身形一个踉跄,但眼神却更加疯狂、更加明亮!
因为,他已经冲到了距离桥梁节点……不足百丈的距离!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他清晰地“看到”节点内部那疯狂流转的、由魂力、血肉精华、寂灭法则以及某种被污染的混沌本源混合而成的诡异能量结构!
“就是现在!”楚云心中怒吼,不顾全身剧痛与即将崩溃的身体,将引爆“力量星辰”获得的全部力量,连同残存的混沌本源,疯狂灌注进寂灭之剑!
他要施展的,不是“清浊自分”,而是……最原始、最纯粹、也是他目前掌握最熟练的——
《混沌开天剑》第一式·初分混沌!
但这一次,他将以五倍战力加持,以残存混沌本源为引,以混沌道树对那被污染能量的“解析”与“排斥”为驱动,斩出他有生以来……最强的一剑!
剑起。
没有清浊异象,只有一片极致的、仿佛回归天地未开之时的……混沌虚无。
剑落。
一道灰蒙蒙的、看似平淡无奇的剑气,脱剑而出,斩向那座搏动的桥梁节点。
剑气所过之处,混乱的能量乱流仿佛被无形之手抚平,空间出现一道笔直的、平滑的“真空”轨迹。
这一剑,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仿佛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束缚。
炎烬魔君与墓骸魔君同时感到心悸,想要回身拦截,却被炎煌与苦竹大师死死缠住。
第五苍与枯荣老祖分身则屏息凝神,准备在剑气命中节点的瞬间,发动最强的后续攻击,扩大战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那道灰蒙蒙的剑气。
近了,更近了……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就在剑气即将命中节点的前一刻——
异变,再次发生!
桥梁节点内部,那股被污染的混沌本源,似乎被楚云这纯粹至极的混沌剑气所引动,竟然……主动“迎接”了上来!
紧接着,节点表面,猛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口子深处,不是能量乱流,而是一片纯粹的黑暗,黑暗之中,一只完全由流动的、粘稠的黑色能量构成的……巨大眼球,骤然睁开!
眼球之中,倒映着楚云斩出的混沌剑气,也倒映着楚云的身影。
然后,眼球……眨了一下。
一股无法形容的、远超至尊境层次的恐怖意志,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爆发,顺着那道混沌剑气与楚云之间的联系,反向冲击而来!
“小心!是深渊意志的残留!”枯荣老祖分身失声惊呼。
但已经晚了。
那股意志冲击,无视了楚云的肉身防御,直接轰入了他的识海,狠狠撞在了那株本就萎靡的混沌道树之上!
轰——!!!
楚云如遭雷击,七窍同时喷出淡金色的血液!
识海之中,混沌道树剧烈震颤,树冠上超过三分之一的叶片瞬间枯黄、脱落!
树冠顶端那颗混沌道果,表面的裂痕更是瞬间扩大了数倍,几乎要将道果一分为二!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的“死寂”与“终结”之意,从裂痕中狂涌而出,与那股入侵的深渊意志疯狂对冲、湮灭!
楚云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成了无数碎片,无数混乱、邪恶、疯狂的意念涌入,要将他彻底同化、吞噬!
他斩出的那道混沌剑气,在击中桥梁节点的瞬间,威力被那黑色眼球抵消了大半,只斩入了节点不足三成深度,引发了剧烈的能量爆炸和桥梁的剧烈摇晃,但并未能将其彻底斩断!
“楚云!”第五苍目眦欲裂,身形瞬间出现在楚云身旁,一把抓住他向后暴退!
炎煌与苦竹大师也趁机猛攻,逼退两位魔君,迅速后撤。
桥梁节点遭受重创,降临进程被打断,三位尊者的虚影发出愤怒的咆哮,但凝聚的速度明显迟滞下来。整个惨绿漩涡的旋转也变得不稳定。
他们的目的,部分达到了。
但代价是……
楚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身体冰冷,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更可怕的是,他的识海一片混乱,混沌道树濒临崩溃,深渊意志的残留与道果裂痕喷涌的死寂之力,正在他体内疯狂肆虐、争夺主导权!
“快!带他回关城!找树老和枯荣本体!只有他们或许能救他!”枯荣老祖分身急声道。
第五苍毫不犹豫,背起楚云,与炎煌、苦竹大师、枯荣老祖分身,化作四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向着镇魔关方向疾驰!
他们身后,是暂时陷入混乱与暴怒的降临通道,以及……两位愤怒追击的魔君。
而镇魔关方向,刚刚因为降临通道被打断而稍缓的攻势,在魔族察觉到楚云等人撤退、且楚云似乎遭受重创后,再次变得疯狂起来!
尤其是熔核魔尊,他感应到了楚云那微弱却独特的混沌气息,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与杀意!
“传令!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们!那个混沌小子……必须死!!”
更加狂暴的攻势,如同海啸般,向着正在撤退的第五苍等人,以及他们身后的镇魔关,狠狠拍去!
镇魔关的最终决战,因为楚云的搏命一击而被强行改变了一丝轨迹,但更加惨烈、更加绝望的厮杀……才刚刚进入高潮。
而楚云,这位在关键时刻撼动了深渊降临的男人,此刻却生死未卜,如同破碎的星辰,坠落向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