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悦动KtV”时,已是晚上十点多。冬夜的寒风一吹,将包厢内的喧嚣和暖意迅速驱散。众人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脸上还残留着酒精带来的红晕和欢唱的兴奋余韵,互相道别。
等其他四人走了之后。高伟说到:“走吧,老婆,我们打车也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回去。”高伟说着,很自然地揽过罗珂的肩膀。
罗珂顺从地跟着,只是在他揽住她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她轻声问:“订好酒店了吗?”
高伟随即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和尴尬:“没有。我以为……康兰或者张蔷会安排。”他确实没想到这点。以前来省城和陈红谈事,住宿从来不需要他操心,陈红总会提前订好舒适体面的酒店。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一种被周到照顾的、彰显地位的细节。今晚这情形,康兰作为“东道主”兼“合作伙伴”,张蔷作为长辈兼“小婶”,居然谁都没提这茬,让他和罗珂自己解决,这让高伟心里有些不舒服,觉得失了面子,也隐隐觉得对方少了点“眼力见”,毕竟自己是他们的上司。
罗珂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随即向旁边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在出租车司机的介绍下,他们来到了还不算远的“悦澜商务酒店”。到了酒店,高伟要了一间高级大床房,办入住时,前台小姑娘多看了他们两眼,许是见他们衣着体面,却这个点才来开房,有些好奇。高伟心里那点因为住宿未被安排好的不快又冒了出来,脸色便有些沉。罗珂倒是神色如常,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
进了房间,是间还算宽敞整洁的商务房,只是装修略显陈旧,与高伟以往常住的那些豪华酒店自然不能比。他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窜,但看到罗珂已经开始安静地放下手包,脱下大衣,他又将火气压了下去。算了,将就一晚吧,明天一早就回家。
罗珂拿着自带的洗漱包,走进了浴室。很快,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高伟坐在床边,听着水声,心思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到了晚上。他想起罗珂在KtV里唱歌的样子,那沉静侧影,那带着淡淡怅惘的歌声……“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这句歌词,莫名地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这莫名的烦躁。也许是因为今晚太紧张,太累了。一切都过去了,很圆满,不是么?康兰有了新男友,表现得体大方;罗珂毫无察觉,甚至唱了首歌助兴;罗珂看起来并未起疑。是的,很圆满。他应该放松,应该高兴。
浴室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罗珂穿着舒适的睡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她的脸颊被热气蒸得有些发红,少了些平日的端庄,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高伟看着她,心里那点不快和疑虑似乎也被这温馨的画面冲淡了些。他起身,想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我来帮你擦。”
罗珂却微微侧身避开了,自己继续擦着头发,走到梳妆台前坐下,语气平淡:“不用,我自己来。你也快去洗洗吧,一身烟酒味。”
高伟的手停在半空,有点讪讪的。他“嗯”了一声,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在身上,疲惫似乎缓解了一些,但脑子里的那根弦,却始终没有完全松弛。他洗得很快,胡乱擦了擦,就穿着睡衣走了出去。
罗珂已经吹干了头发,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没什么表情。
高伟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试图找点话说,打破这有些凝滞的空气。他想起了那首歌。
“老婆,”他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你的歌唱得真不错啊。”
罗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什么歌?”
“就晚上在KtV唱的那首,刘若英的《后来》。”高伟笑着说,观察着她的反应,“唱得真好,感情特别到位。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看歌词都不用看,看来是经常唱?”
他语气带着玩笑和夸奖,心里却悬着,想从罗珂的回答里,捕捉一丝一毫的不自然。
罗珂放下手机,转过头,正面看着他。她的眼睛在台灯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却也深不见底。不再是小学老师时期那种容易害羞、眼神躲闪的腼腆,而是经历了许多之后沉淀下来的沉静,甚至带着一种洞悉的锐利,只是被她很好地掩藏在了平静之下。
“这个啊,”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呢。”
“感谢我?”高伟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谢我什么?”
罗珂的目光没有移开,依旧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往事。“这首歌,还是托你的福,我才学会的。”
高伟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托他的福?什么意思?难道……
不等他细想,罗珂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有机会说出来的释然感:“就是你和秦明丽,结婚的时候。”
秦明丽?高伟的脑子嗡了一声。秦明丽……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罗珂怎么会突然提起她?还跟这首歌有关?
罗珂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和瞬间的紧张,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里似乎有淡淡的嘲讽,又似乎没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学的!。”
她顿了顿,目光从高伟脸上移开,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飘忽了一些:“我听着听着,就觉得这歌词写得真好,把那种时过境迁的怅惘,写得很透彻。慢慢地,就学会了。有时候自己在家,或者开车的时候,也会哼几句。所以,不是特意学的,就是听得多了,自然就会了。今晚康兰让我唱,我一时也想不起别的歌,就点了这首。”
原来如此!高伟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啪”地一声,彻底松了下来。巨大的释然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让他有些眩晕。原来是这样!罗珂唱《后来》,根本不是因为他和康兰的事,更不是故意唱给他听、暗示什么!而是因为那个早就成为过去式的秦明丽!今晚只是碰巧唱了而已!
他真是糊涂了!真是自己吓自己!他高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疑神疑鬼、杯弓蛇影了?就因为他自己心里有鬼,就看什么都像在指向那个秘密!他真是太可笑了!
“哈哈!”高伟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充满了真正的、卸下重担后的轻松,他伸手,一把将还有些怔忪的罗珂搂进怀里,用力抱紧,“原来是这么回事!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猛地刹住话头,将“我还以为你知道了什么”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我还以为你什么时候偷偷练歌,准备给我惊喜呢!”
罗珂被他搂在怀里,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她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抱着,声音闷在他怀里,听不出情绪:“吓你什么?一首歌而已。”
“没什么,没什么!”高伟松开她一些,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头看着她,眼睛里闪着兴奋和释然的光,“我就是觉得自己太傻了,胡思乱想。老婆,你唱得真好,真的!以后多唱给我听!”
罗珂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为释然而显得有些亢奋的脸,目光平静无波,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高伟却已经顾不上去解读她这声“嗯”里包含了多少情绪。他此刻满心都被一种巨大的、失而复得般的喜悦和轻松填满了。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是他自己心思太重,总是爱把所有事情都想复杂!看,罗珂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依然是那个信任他、依赖他的妻子!今晚的一切,都只是正常的社交,是他自己杯弓蛇影!
“老婆!”他低唤一声,不再满足于拥抱。连日来的紧张、今晚的焦虑、以及此刻突如其来的巨大放松,混合成一种强烈的冲动。他一把将罗珂抱起,不顾她的低声惊呼,大步走向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床。
“高伟!你干嘛!我还没收拾完……”罗珂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等会儿再收拾!”高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热切,他将罗珂轻轻放在床上,随即覆身上去,吻住了她的唇,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他的动作有些急切,带着一种急于确认什么、宣示什么的蛮横。
罗珂起初还微微推拒,但很快,在他的热情和力量下,她的抵抗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闭上了眼睛,手臂缓缓环上了他的脖颈。
夜色深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几缕城市霓虹的微光。房间里,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事后的静谧,空气里弥漫着暖昧未散的气息。
高伟侧躺着,从背后将罗珂紧紧搂在怀里,脸颊贴着她光滑的脊背,满足地喟叹一声。所有的紧张、猜疑、不安,仿佛都随着刚才的激烈运动蒸发殆尽了。他觉得自己又完全掌控了局面,罗珂依然是他的,他们的生活依然稳固,那个秘密依然安全地埋藏在暗处,无人知晓。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阑珊,车流如织。高伟在满足和盘算中,渐渐沉入了梦乡。他睡得很沉,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