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异动 二
“副城主无需在意,相反,您的名声非常好,不少女子都希望争取这次的这个位置,在下也是因为身材和体质占据优势,才能夺取此名额。”欧阳一宁迅速回答。她没乱说,林辉的名声在血祖内部流传,确实非常好。只...海风骤然停了。不是渐弱,而是凭空消失。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整片海域的咽喉,连浪花拍打船身的节奏都凝滞了一瞬——随即被一种更沉、更闷、更粘稠的寂静取代。林辉睫毛微颤,没睁眼,但五感已全开。他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像远古地脉深处滚过的闷雷;听见夏思丹田内台风剑意如活物般游走时发出的细微嗡鸣,似金铁轻叩;听见苏亚萍周身筋骨在高温中悄然延展、绷紧、又微微震颤的“咯咯”声,如同千年古木在烈焰中缓慢开裂。这不是寻常淬体能有的动静。是极限在呼吸。温度计上那枚猩红指针,在众人眼皮底下,无声无息地跳过85环、87环、89环……最终,卡在91.3环,再不动分毫。空气早已不是空气。它成了液态的红汞,沉甸甸压在甲板上,压在人皮肤上,压进每一寸毛孔。呼吸?早成了奢望。连闭息都成了一种徒劳的挣扎——因为肺腑深处,正被一股灼热至极的异样气流反复冲刷、炙烤、撕扯。那不是火,却比火更蚀骨;不是毒,却比毒更蚀神。它直接舔舐着识海边缘,让意识像被架在烧红铁板上的薄冰,簌簌发烫,边缘开始透明、卷曲、欲溃。“嗤啦——”一声轻响。夏思左袖袖口,率先化作一缕青烟,飘散于浓雾之中。布料未燃,却如纸遇沸水,瞬间蜷缩、碳化、崩解。紧接着是右袖、衣摆、领口……她整个人仿佛正被一只看不见的巨口,从外向内,一寸寸吞食、消化。她没动。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是将双掌缓缓翻转,掌心朝天,指尖微屈,似托非托,似握非握。一缕极淡、极细、几乎肉眼难辨的灰白色气旋,自她指尖悄然升起,逆着那沉滞如汞的热流,向上旋转、拉伸、延伸——竟在头顶三尺处,硬生生撑开一个不足拳头大的、近乎真空的球形空间。球内,空气清冽,温度骤降。那是台风剑意压缩到极致后,自发形成的“风核”。林辉终于睁开了眼。瞳孔深处,没有惊惶,没有焦灼,只有一片幽邃如渊的平静。他垂眸,看了眼自己左手小指——那里,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赤色硬壳正悄然凝结,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裂纹之下,隐隐透出金属般的冷光。淬体第九重,生之境,竟在此刻,被这九十一环的焚世高温,硬生生逼出了最后一道关隘的征兆。不是水到渠成,而是以命相搏。“老师……”玉海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我的……骨头在响。”她没说谎。林辉侧耳,清晰听见她肩胛骨与脊椎连接处,传来一阵阵细微却密集的“咔、咔”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凿子,在她体内同时敲击、雕琢、重塑。那是骨质在超高温下被迫析出杂质、重新致密的过程,痛楚远超常人想象。她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刚渗出皮肤,便被蒸腾为白气,连一丝湿润都留不下。苏亚萍忽然低吼一声。不是痛苦,而是某种压抑到极点后的爆发。他猛地踏前一步,右脚重重踩在甲板上。脚下那块浸透桐油、坚硬如铁的百年柚木,竟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缝隙边缘泛起暗红,仿佛被烧熔的琉璃。他双臂张开,仰头,对着那片血红的天空,深深吸气。那一吸,并非吸取空气,而是疯狂攫取着周遭那粘稠、灼热、令人窒息的“红汞”。那些肉眼可见的赤色雾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大张的口中、鼻腔、甚至每一根竖立的汗毛!他脖颈上青筋虬结如龙,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扩张,都带起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轰鸣。“他在……炼化这热!”夏思瞳孔骤缩,台风剑意不受控制地加速旋转,头顶那枚风核嗡鸣加剧,竟隐隐泛起一丝赤色。林辉目光一凝。苏亚萍此举,骇人听闻。这九十一环的焚世之热,连虚力都难以久持,他竟敢以血肉之躯,强行吞噬、炼化?这不是疯,这是以身为炉,以命为薪,将自身当作一件亟待锻打的绝世神兵!就在此刻——“呜——!!!”一声凄厉、悠长、仿佛由无数冤魂齐声尖啸凝聚而成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死寂!不是来自海上,不是来自天空。是来自……脚下!来自这艘名为“白云”的庞大海船,那深埋于船腹、从未开启过的底层舱室!整艘船,猛地一沉!不是向下,而是向内——船身剧烈收缩、挤压、扭曲!甲板隆隆作响,棕黄色的木板大片大片向上拱起、翘曲,如同被一只巨手攥紧的枯叶。船舷两侧的栏杆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瞬间弯折、断裂!船尾那持续不断的、低沉的震动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古老、仿佛来自远古巨兽胸腔深处的“咚…咚…咚…”心跳!船,活了。不,是船腹里,有什么东西,醒了。“糟了!”林辉心头警兆狂闪,身形如电,一步横跨,挡在夏思与玉海身前。他左手五指并拢,向前一划——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银白色刀气,无声无息斩出,目标并非那诡异的心跳声源,而是下方甲板!“嗤啦!”银白刀气没入甲板,没有激起任何碎屑,只留下一道笔直、光滑、边缘闪烁着细微电弧的黑色切口。切口之下,赫然是层层叠叠、厚达数尺的、覆盖着暗红色符文的青铜甲板!符文正随着那“咚…咚…”的心跳,明灭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不祥红光。“是船灵?”苏亚萍脸色剧变,吞噬热流的动作一顿,喉头滚动,一口混杂着赤色蒸汽的黑血喷出,溅落在甲板上,瞬间蒸腾成一片焦黑印记。“不。”林辉声音冷冽如铁,“是‘饲’。”话音未落,脚下甲板轰然炸裂!不是木板碎裂,而是那层覆盖符文的青铜甲板,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由内向外顶开、掀飞!漫天青铜碎片裹挟着刺鼻的腥臭与灼热气浪,暴雨般激射而出!碎片中心,是一只眼睛。一只巨大、浑浊、布满血丝、瞳孔深处燃烧着幽绿鬼火的……人眼。它没有眼眶,没有眼睑,只有一圈不断蠕动、流淌着暗绿色粘液的腐烂皮肉,死死“盯”着甲板上四人。目光所及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爆响,温度竟又凭空拔高了两环!“咕噜……”一声湿滑、黏腻、仿佛烂泥在深井里翻滚的咕哝声,从那只巨眼后方幽暗的破洞深处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只眼、第三只眼……十只、百只、千只!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腐烂葡萄串般挤满了那幽深的破洞!每一只眼睛,瞳孔颜色各异——惨绿、幽蓝、暗金、血紫……但无一例外,都燃烧着冰冷、贪婪、纯粹的……食欲。它们在看林辉。在看他身上那尚未完全收敛的、属于“生之境”淬体巅峰的蓬勃气血,那足以让任何邪祟垂涎三尺的生命精华!“原来如此……”林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足下甲板寸寸龟裂,“这船队,根本不是运人,是运‘食粮’的。”他看向苏亚萍,声音穿透那万千眼球的注视:“你之前吞噬的热,不是自然之灾……是‘饲’在呼吸。”苏亚萍浑身一僵,眼中掠过一丝骇然,随即被更深的狂热取代:“所以……这才是真正的试炼?”“不。”林辉目光扫过夏思头顶那枚因承受巨大压力而开始微微震颤、边缘泛起裂痕的风核,又掠过玉海因骨骼重塑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倔强挺立的身影,“这是你们的劫。而我……”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炫目夺目的光芒。只有掌心之上,一点微不可察的、近乎透明的涟漪,悄然荡开。涟漪所过之处,那粘稠如汞的赤红热流,那万千眼球散发的冰冷食欲,那幽暗破洞深处传来的腐烂腥气……尽数被抹平、被消融、被“归零”。时间,仿佛在此刻被按下了暂停键。连那“咚…咚…”的恐怖心跳,都停滞了一瞬。“……是来渡劫的。”话音落,林辉五指猛然收拢!“嗡——!”那点透明涟漪骤然爆开,化作一道无声无息、却令天地失色的“空”之波纹,以他掌心为圆心,瞬间席卷整个甲板!波纹过处,万千眼球齐齐爆裂!没有鲜血飞溅,只有一团团污秽的、带着幽绿鬼火的灰烬,无声湮灭。那幽暗的破洞,连同其中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的、纯粹的“空洞”。甲板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唯有那九十一环的焚世高温,依旧悬在头顶,沉默如狱。林辉缓缓放下手,指尖微微泛白。他微微喘息了一下,额角沁出一滴冷汗,瞬间被蒸干。这一击,抽空了他此刻能调动的七成内力,更牵动了刚刚被高温逼出的生之境最后一丝本源,让他指尖的赤色硬壳,裂纹更深了一分。但他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真正轻松的笑意。“好了。”他转身,看向夏思和玉海,声音温和,“现在,可以专心……熬过去。”夏思长长吐出一口郁积已久的灼热气息,头顶那枚风核的裂痕,在“空”之波纹扫过之后,竟奇迹般弥合,且旋转速度更快,色泽也愈发澄澈。她看着林辉指尖那抹刺目的裂纹,心中某处,仿佛被什么柔软而坚韧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玉海则默默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那被高温烘烤得微微变形、却依旧纤细有力的手指,低声问:“老师,刚才……那是什么?”林辉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向那依旧被血红雾气笼罩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碍,看到了更遥远、更幽邃的所在。“是门。”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一扇,我们所有人都要推开的门。”就在此时,船身再次一震。不是下沉,也不是收缩。是……抬升。整艘“白云”号,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托起,缓缓离水。船底不再接触碧玉海水,而是悬停于水面之上三尺。下方,那曾被林辉一刀斩开的青铜甲板破洞边缘,无数细小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银色触须,正悄然探出,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臂,无声无息地缠绕上船体各处关节、铆钉、舵轮……船,正被“修复”。而船长黄小胆,那个强壮的黑人,此刻正站在主桅杆顶端的瞭望台上。他手中那支黑色金属烟杆早已熄灭,烟丝化为灰烬随风飘散。他俯视着甲板上那四个身影,尤其是中间那个刚刚挥出“空”之波纹的年轻人,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指向林辉,而是指向远方——那血雾最浓、温度最高、连光线都似乎被扭曲吞噬的玉海最深处。他的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对那片死亡之地,说出一句早已注定的预言:“……欢迎来到,玉海之心。”海风,依旧没有回来。但甲板上,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却悄然褪去了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沉甸甸的、属于真正强者之间的……默契。林辉收回目光,看向苏亚萍。苏亚萍迎着他的视线,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手,之前因吞噬热流而布满赤色鳞片,此刻,鳞片正一片片剥落,露出下方新生的、温润如玉、却隐隐透出钢铁般韧性的皮肤。皮肤之下,一条条淡金色的、如同活物般的细小脉络,正缓缓搏动。“生之境……快成了。”苏亚萍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林辉点头,目光扫过夏思头顶愈发凝实的风核,扫过玉海因骨骼重塑完成而挺直如松的脊背,最后,落在自己指尖那抹刺目的裂纹上。裂纹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纯粹到极致的银白色,正悄然滋生。像一粒星火,落入了干涸万年的河床。玉海深处,那焚世的高温依旧在攀升。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