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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一场不流血的货币战争
    8月20日,悉尼,乔治街。

    正午的阳光照在维多利亚女王大厦的圆顶上,光线有些刺眼。这座城市的繁华,在过去一年里好像达到了顶点。

    街上车来车往,新的福特t型车和马车挤在一起。穿着时髦的女士提着购物袋,聊着巴黎最新的裙子款式。证券交易所门口全是挥着支票簿的人,就连扫地的杂工,都能跟你聊几句波斯石油的股票。

    空气里满是钱的味道,躁动又贪婪。

    但在繁华的另一面,是正在滋生的怨气。

    离乔治街两条街远的达令港工人区,一个码头搬运工正站在面包店前,愤怒的挥舞着手里的硬币。

    “六便士?昨天还是五便士!”搬运工吼道,“你们这群吸血鬼!我的工资涨的还没面粉快!”

    “我也没办法,伙计。”面包师无奈的擦着汗,“房东刚通知我涨房租,不涨价我就得关门。你去看看现在的房价,悉尼的房子都快比金子贵了!”

    随着波斯石油的分红到账和羊毛出口的增多,大量的财富在短时间里涌进了这个年轻的联邦。

    贸易顺差带来了巨额的黄金。但这些黄金没有都用来搞生产,不少变成了热钱,冲进了房地产和股市,把物价抬了上去。

    澳大拉西亚联邦,正在出现一种后来被称为“荷兰病”的早期症状。

    ……

    下午两点,堪培拉,联邦宫。

    亚瑟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两份报告。

    一份是联邦统计局的《物价指数月报》,那条陡峭向上的红色曲线,看得人心惊。

    另一份,是从伦敦金融城发来的,盖着英格兰银行印章的加急公函。

    “这就是伦敦给的方案?”亚瑟冷笑一声,把公函扔在桌上。

    坐在他对面的,是满头银发的经济顾问马歇尔教授,和财政部长克里斯·沃森。

    “是的,殿下。”马歇尔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很重,“英格兰银行行长亲自签的建议书。他们觉得联邦储备的黄金太多,导致市面上的钱泛滥了,建议我们将贸易多出来的黄金,全部存进英格兰银行的金库。”

    “作为交换,”马歇尔继续说,“他们会在账面上给我们记一笔等值的英镑存款,还给3%的年息。他们说,这是为了帝国金融体系的稳定。”

    “好一个‘稳定’。”亚瑟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很清楚这背后的算盘。

    大英帝国看着还行,但工业实力在下降,贸易逆差变大,黄金一直在往外流。为了保住英镑和黄金挂钩的地位,伦敦必须从殖民地和自治领吸血。

    他们想把澳洲当成一只会下金蛋的鹅。拿走澳洲的真金白银去填伦敦的窟窿,然后给澳洲留下一堆纸面上的英镑数字。

    如果亚瑟同意,澳洲就是英国的钱袋子。一旦英镑贬值,澳洲的财富就会立刻缩水。

    “这是个陷阱。”亚瑟转过身,眼神坚定的说,“我们把黄金交出去,就是把脖子伸给了伦敦那帮银行家。”

    “但是,殿下,”财政部长沃森有些担忧,“我们要是拒绝,伦敦可能会不让我们借钱。而且,按现在的《殖民地股票法案》,我们发行的货币确实是跟着英镑走的。”

    “那就改。”亚瑟斩钉截铁的说道。

    他看向马歇尔教授:“教授,您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理论……关于商品本位的设想。”

    马歇尔教授的眼睛亮了。他一直对死板的金本位有不同看法。

    “您是说……对称本位制的变种?”马歇尔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传统的金本位,货币只跟黄金挂钩。但这有个大问题:黄金产量有限,但工业生产可以无限增长。这就要么导致钱越来越值钱,要么就像现在这样,因为外来的钱太多而涨价。”

    马歇尔在黑板上画了个三角形。

    “澳大拉西亚的优势在于,我们手里有好几种全世界都需要的硬通货。”

    他在三角形的三个角上分别写下:黄金、羊毛、石油。

    “黄金,我们有西澳的卡尔古利金矿,产量世界前三。”

    “羊毛,我们垄断了全球高端美利奴羊毛市场,这是纺织业的命脉。”

    “石油,我们控制了波斯和荷属东印度的油田,这是未来的动力。”

    马舍尔转过身,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殿下,我们可以建一个独立的联邦储备系统。澳元的发行,不再只盯着英镑或者黄金,而是盯住我们自己的这一篮子商品。”

    “这意味着,只要世界还需要穿衣服、需要烧油,澳元就倒不了。我们不需要伦敦的金库来给我们的货币撑腰,我们的土地和资源就是最好的保证!”

    亚瑟听着,嘴角露出了笑容。这实际上是一种基于资源优势的货币独立尝试。

    “就这么办。”亚瑟拍板道。

    “沃森部长,起草《1909年联邦储备法案》。第一,成立联邦储备银行,把发行货币的权力从各商业银行收回来。第二,宣布建立国家战略资源储备库,用黄金、石油储备和羊毛期货合约来做发行货币的准备金。”

    “至于伦敦那边……”亚瑟冷笑一声,“回复他们:澳洲的基础设施建设需要大笔资金,我们暂时没法把黄金运到伦敦。不过,为了帮母国缓解黄金流出的压力,我们决定在悉尼建一个帝国黄金离岸避风港。”

    这简直是当面打脸。意思很明白:我的金子你别想拿走,我还要让更多的金子流进来。

    “可是殿下,”马歇尔教授提醒道,“这解决了长期的货币问题。但眼下,悉尼市场上的热钱怎么办?物价压不下去,工人们会闹事的。”

    “这就是我要做的第二件事。”

    亚瑟回到办公桌前,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书。

    “现在的钱都在炒股票,炒房子。因为资本只会追逐利润。”亚瑟的手指敲着桌面,“我们要给这些钱找个去处。一个既能吸收掉多余的钱,又能造福后代,还能让人们感到光荣的去处。”

    他翻开计划书的第一页,标题写着:

    《爱国建设公债发行计划:为了连接大陆的每一寸土地》

    “我们要发行一笔总额一千万英镑的特别国债。”亚瑟说道,“年息4.5%,比银行存款利息高。但这笔钱,专款专用。”

    “我们要用这笔钱,把铁路从单线变成复线。我们要把铁路修到北领地的达尔文,修到昆士兰的凯恩斯,一直铺到每一个偏远的矿山和农场。”

    “我们要告诉国民:别去买那些虚无缥缈的股票了。买国债吧。你买下的每一分国债,都会变成一根枕木,一颗道钉,一块建设国家的基石。”

    ……

    三天后,8月23日。

    一场声势浩大的公债发行运动席卷了整个联邦。

    Abc广播电台全天播放着艾琳娜王妃录制的动员讲话。在悉尼马丁广场,在墨尔本联邦广场,巨大的广告牌竖了起来。

    画面上,一列喷着蒸汽的火车正穿过红色的荒原,背景是金色的麦浪和黑色的油井。标语简单有力:

    “投资澳洲,就是投资你的未来。”

    银行门口排起了长队。

    这一次,排队的不再是那些满脸贪婪的投机客,而是普通的中产、农场主,甚至还有一些攒了点钱的工人。

    “给我买五十镑的!”一个满手老茧的铁匠把一袋子硬币拍在柜台上,“为了达尔文铁路!我要让我儿子以后能坐火车去北边看海!”

    “我要两百镑!”一个穿着体面的寡妇拿出丈夫的抚恤金,“利息比银行高,而且殿下保证了,这是有石油担保的。”

    而在各大证券交易所,随着央行宣布加息和公债的分流,那股疯狂的投机热潮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虚高的股价开始下跌,房地产市场的成交也少了。那些在股市里兴风作浪的热钱,被这台巨大的国家机器吸走,变成了国库里的建设资金。

    ……

    伦敦,英格兰银行。

    行长看着悉尼发来的电报,脸色铁青。

    “帝国黄金离岸避风港?资源本位制?”行长气得把电报揉成一团,“这个亚瑟……他在挖英镑的墙角!他想在南半球另起炉灶!”

    “行长,我们要制裁他们吗?”副手小心的问。

    “制裁?拿什么制裁?”行长颓然的坐在椅子上。

    行长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伦敦天空。

    “而且,他给的利息太诱人了。连我都想去买点他们的爱国公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