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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不和奴隶主做生意
    墨尔本,雅拉河南岸。

    这座因淘金热兴起的城市,现在是澳大拉西亚联邦的轻工业中心,特别是纺织业的中心。平日里,这里总是响着蒸汽机和纺纱机的声音,空气里有股羊毛脂被高温清洗后的味道。

    但今天,气氛有点不对劲。

    维多利亚纺织联合会的主席托马斯·贝克,正站在他的工厂办公室窗前,脸色难看的看着楼下。

    往日繁忙的发货码头上,此刻冷冷清清。堆积如山的优质美利奴羊毛呢大衣和精纺毛毯,正静静地躺在仓库里吃灰。而在河对岸的公共码头上,却是一片繁忙景象。

    一艘挂着日章旗的货轮正在卸货。

    一包包印着大阪纺绩株式会社字样的棉布和混纺毛料,源源不断的涌上岸。码头工人们吆喝着,把这些货装上马车,运往墨尔本和悉尼的百货公司,甚至更远的乡村集市。

    “这根本是抢劫,比抢劫还过分!”贝克猛的转过身,把手里的销售报表摔在桌子上,“这群日本人是想饿死我们!”

    坐在他对面的,是联邦贸易部长格罗姆。这位部长也一脸愁容,手里捏着一块从市场上买来的日本布料。

    “贝克先生,我知道情况很糟。”格罗姆叹了口气,“这块日本棉布,零售价只有我们同类产品的六成。如果算批发折扣,可能只有一半。我们的工厂就算不给工人发工资,光算原料和电费,成本都比他们的售价高。”

    “他们怎么做到的?”贝克吼道,“他们的棉花是天上掉下来的?他们的机器不用烧煤?还是他们的工人都是不用吃饭的鬼魂?”

    “某种程度上,您没说错。”格罗蒙苦笑了一下,“我们的情报说,日本工厂的女工,每天工作十四到十六个小时,住的是猪圈一样的宿舍,吃发霉的糙米,工资……只有我们墨尔本女工的二十分之一。”

    “这是奴隶制!”贝克拍着桌子,“部长,政府必须做点什么!再不加关税,不出三个月,维多利亚州一半的纺织厂就要倒闭。到时候,失业工人会把联邦宫给拆了!”

    格罗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请放心,贝克先生。亚瑟殿下已经注意到这件事。今天下午的内阁会议,就只讨论这个。”

    ……

    下午三点,堪培拉,联邦宫。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压抑。窗外的冬日阳光虽然明媚,但在座的内阁成员们都心情沉重。

    贸易部提交的报告触目惊心:

    日本为了还清巨额战争债务(因为亚瑟,日本没拿到赔款),开始了大规模的出口经济。

    他们严重压榨国内劳动力来获得成本优势,向南太平洋地区,包括澳洲本土、新西兰、巴布亚和周边的英法殖民地大量倾销纺织品和日用杂货。

    “这就是一场经济战争。”

    亚瑟坐在首座,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从大阪画出几条红色的箭头,指向南半球。

    “日本政府现在的策略很清楚:战场上没赢多少,就想在商场上把血吸回来。”亚瑟说道,“他们用带血的廉价商品换外汇,再用外汇来买什么?”

    亚瑟把目光投向了工业部长埃辛顿·刘易斯。

    “铁矿石,殿下。”埃辛顿回答道,脸色很不好看,“三井物产和三菱商事的代表,最近一直围着皮尔巴拉地区的矿主转。他们开的价格很有吸引力,甚至愿意预付现金,想签长期的铁矿石和炼焦煤采购合同。”

    “这就对了。”亚瑟发出一声轻笑,把铅笔扔在桌上。

    “用倾销纺织品赚我们的钱,搞垮我们的轻工业,让我们的工人失业。然后用赚来的钱买我们的铁矿石,运回日本炼成钢铁,造大炮和军舰。”

    “这是一个完美的循环,就是为了吸我们的血。”

    亚瑟环视众人,提高了音量:

    “先生们,如果我们允许这种事发生,那就是卖国贼。”

    “可是,殿下,”财政部长有些犹豫,“如果我们直接对日本商品征收高关税,比如百分之二百,这违反了我们跟英国签的帝国特惠制里的自由贸易精神。”

    “自由贸易?”亚瑟笑了一下,“自由贸易,是人和人做生意,不是和奴隶主做生意。”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准备好的法案草稿,递给身边的总理费希尔。

    “我们不叫它贸易战,我们叫它文明战。”

    费希尔接过文件,看着封面上的标题:联邦对外贸易劳工标准法案。

    “这是什么?”费希尔疑惑的翻开第一页。

    “这是个门槛。”亚瑟解释道,“从下个月一号起,所有进入澳大拉西亚联邦和它海外领地(包括巴布亚、新西兰)的工业成品,生产企业必须通过联邦商务部的人权认证。”

    “认证标准包括:每天工作不能超过十小时,不准用十四岁以下的童工,必须提供干净的宿舍和食堂,还有,支付的工资不能低于当地最低生活标准的百分之八十。”

    这听起来充满了人道主义精神,站在了道德高地上。谁敢反对禁止童工?谁敢反对人道待遇?

    但实际上,这是给日本量身定做的圈套。

    按照这个标准,百分之九十九的日本工厂都不合格。如果他们想合格,成本就会大涨,所谓的低价优势就没了。

    “殿下,这想法太高明了。”贸易部长格罗姆激动的说,手都在发抖,“我们不是在搞保护主义,我们是在维护人类尊严。”

    “没错。”亚瑟靠在椅背上,“通知海关,法案通过那天,就是执法的时候。所有不符合标准的日本纺织品,要么退回去,要么交百分之二百的人权平衡税。这笔税款,我们就用来补贴被他们冲击的本国纺织业。”

    “至于铁矿石……”亚瑟转向埃辛顿,“发布第二号行政令。因为国家战略资源储备的考虑,暂停向非友好劳工标准国家出口铁矿石和焦煤。”

    “想买我们的铁?可以。先让你们的工人像个人一样活着再说。”

    ……

    三天后,八月十三日。悉尼,日本驻澳大拉西亚总领事馆。

    日本总领事小村欣一正在办公室里焦急的来回踱步。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都是被海关扣了货的日本商人打来的求救电话。

    “八嘎!这群澳洲佬是疯了吗?”小村对着电话吼道,“什么人权税?这是歧视!是大英帝国法律不允许的!”

    “领事阁下,海关的人说,我们的棉布是血汗产品,如果不想交税,就要拿出大阪工厂的工时记录和工资单……”电话那头的商人带着哭腔。

    拿出工资单?那不是找死吗。那种工资单要是拿出来,连鬼都会落泪。

    小村挂断电话,整理了一下礼服,抓起帽子。

    “备车!去联邦宫!我要向亚瑟殿下提出抗议!”

    ……

    一小时后,联邦宫。

    亚瑟没有让小村等太久。他正在喝一杯大吉岭红茶,看到气冲冲的日本领事进来,还礼貌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村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是来谈铁矿石的吗?”

    “殿下!我是来抗议的!”小村没有坐,而是站在桌前,挥着手里的文件,“你们刚颁布的劳工标准法,完全不顾自由贸易原则,就是针对我们大日本帝国!你们的海关扣了我们在悉尼港价值十万英镑的货,这是抢劫!”

    亚瑟放下茶杯,收起笑容,抬起头看着他。

    “抢劫?小村先生,请注意你的用词。”

    亚瑟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那是cSb特工在日本工厂偷拍的。照片上,一群日本女工挤在通铺上,眼神空洞;还有几岁的童工在满是棉絮的空气里咳嗽。

    “看看这些,领事。”亚瑟把照片甩在桌上,“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竞争力?靠压榨孤儿寡母,靠把人当牲口用,来生产廉价的布料,然后倾销到我们的市场上,挤垮那些给工人开体面工资的澳洲工厂?”

    小村看了一眼照片,脸色变了一下,但还是强硬的说:“这是帝国的内政!大日本帝国的国民愿意为了天皇陛下奉献,这跟贵国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亚瑟站起身,走到小村面前,看着这个外交官,“因为你们的产品正在我的国家流通。我在保护我的国民,不让他们受到这种野蛮做法的侵害。”

    “如果我允许这种带血的产品自由进入澳洲,那我就是在惩罚那些守法、善待工人的澳洲企业家。我是在告诉他们:想赚钱吗?那就去虐待工人吧。”

    “这绝不可能。”亚瑟的声音不容置疑,“在澳大拉西亚,文明是有代价的。”

    “可是铁矿石呢?”小村咬着牙问,“这跟劳工标准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暂停对日本的铁矿石出口?”

    “因为我不和奴隶主做生意。”

    亚瑟冷冷的抛出了这句话。

    “当你们的工厂还在用童工,当你们的工人还没享受到八小时工作制的时候,我怎么能相信,你们买去的铁矿石,不是用来制造锁链的呢?”

    小村气得浑身发抖。这根本是歪理,是羞辱!

    “殿下,您这是在玩火。”小村威胁道,“日本是世界列强,是英国的盟友。您这样做,会破坏英日同盟!”

    “英日同盟?”亚瑟笑了,“回去告诉桂太郎首相。别拿伦敦来压我。如果你们觉得委屈,大可以派联合舰队来悉尼湾抗议。看看我的复仇级战列舰会不会给你们开门。”

    “送客。”

    ……

    赶走了日本领事后,亚瑟没有闲着。

    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就不能只防守,还要进攻。

    “叫贸易部长和南方联合贸易公司的负责人进来。”亚瑟对侍从官说道。

    十分钟后,格罗姆部长和几个华人面孔的商人走了进来。

    这些华人商人是亚瑟早年在悉尼唐人街扶持的人,专门负责和清朝的贸易。

    “日本人在南边倾销棉布,那我们就去他们的后院放火。”亚瑟指着地图上的中国东北——满洲。

    那里是日俄战争后日本重点经营的地方,也是日本纺织品最大的海外市场。

    “满洲的冬天很冷。”亚瑟说道,“棉布再便宜,也不如羊毛暖和。”

    “我要你们做一件事。”亚瑟看着那几个华商,“把我们在仓库里的低端羊毛制品,那些粗纺的毯子、军大衣、毛毡,全部运往营口和大连。”

    “价格要定得非常低。低到让当地老百姓觉得,买日本棉衣不如买澳洲羊毛衣。”

    “可是殿下,那样我们会亏本的。”一个华商小心的提醒道。

    “亏的钱,从罚日本人的关税里出。”亚瑟说道,“这就叫羊毛出在狗身上。”

    “另外,联系我们在上海和天津的买办。”亚瑟补充道,“大力宣扬日本棉布带菌、不干净的谣言。这种脏活你们应该很熟练。”

    “还有,既然我们要卖羊毛,那就顺便卖点别的。”亚瑟压低了声音,“满洲的马匪和抗日义勇军,应该很需要我们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和罐头吧?都塞进羊毛包里,一起运过去。”

    在场的商人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露出了兴奋的光芒。

    ……

    新西兰,惠灵顿。

    作为联邦的一部分,也是羊毛出口大户,新西兰议会跟着堪培拉,全票通过了对外贸易劳工标准法案。

    只用了一周,南太平洋的市场大门对日本商品关上了。

    而在遥远的中国东北,寒冷的冬天快要来了。

    穿着便宜但厚实的澳洲羊毛大衣的关东汉子们,背着走私来的澳洲步枪,在林海雪原里穿行。他们将成为日本关东军忘不掉的噩梦。

    在大阪,无数纺织厂看着堆积如山的库存和被退回的订单,陷入了破产的恐慌。

    日本这个邻居野心很大,不会因为这点挫折就倒下。但至少在未来一段时间里,他们得先处理好这次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