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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车站的惊雷
    10月26日,清朝,哈尔滨。

    这座由俄国人建立,被称为东方莫斯科的城市正被深秋的寒风笼罩,刚过上午九点,天空阴沉,空气里混着煤烟味和水汽。

    哈尔滨火车站的站台上没什么人,气氛很紧张。

    两排俄国仪仗队的士兵荷枪实弹,穿着厚重的灰色军大衣,持枪肃立。他们呼出的白气很快就在风中散去。在他们头顶,俄国的白蓝红三色旗和日本的旭日旗在寒风中剧烈抖动。

    为了迎接一位特殊的客人,俄国人特意从候车室门口铺上了红地毯,一直延伸到铁轨边上。

    俄国财政大臣弗拉基米尔·尼古拉耶维奇·科科夫佐夫正站在风中,时不时掏出怀表看一眼,然后跺着冻僵的脚。他要迎接的是一位重量级客人——日本前首相、现任枢密院议长、韩国统监伊藤博文。

    “这该死的鬼天气,连伏特加都能冻住。”科科夫佐夫紧了紧紫貂皮领,低声向身后的副官抱怨,“日本人为什么选在这见面?谈铁路和边界问题,去旅顺或者圣彼得堡不行吗?非要来这个鬼地方。”

    他身后的副官压低声音回答:“大人,伊藤公爵这次来,名义上是私人访问,其实是为了缓和日俄关系。上次战争后,双方在满洲的对峙一直很紧张。伊藤希望通过这次会面,向世界展示日俄亲善,顺便……在这个俄国控制的城市,向那些还没死心的朝鲜流亡者和满洲的中国人展示一下,谁才是远东真正的主人。”

    “哼,主人?”科科夫佐夫冷哼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傲慢,“一群穿着燕尾服的猴子罢了。要不是沙皇陛下有命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的汽笛声,打断了他的抱怨。

    “来了。”

    一列挂着日本皇室菊花纹章的专列,喷着蒸汽,缓缓驶入站台。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最终在一阵嘶嘶声中停稳。

    车门打开,几名日本警卫先跳下车,警惕的扫视四周。随后,在随从的簇拥下,一个留着白胡子、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老人走了出来。

    伊藤博文。

    这个名字在过去的四十年里,一直震动着整个东亚。他推动了明治维新,击败了大清,又在对马海峡击败了俄国。虽然快七十岁了,脸上满是皱纹,但他精神还不错,眼神很精明。

    伊藤博文站在车厢门口,吸了一口哈尔滨冰冷的空气。在他看来,这空气里都是权力的味道。从朝鲜半岛到满洲,大日本帝国的版图正在他的脚下延伸。

    “欢迎来到哈尔滨,公爵阁下。”科科夫佐夫收起脸上的傲慢,换上微笑迎了上去。

    “久仰,科科夫佐夫大臣。”伊藤博文用英语回应,两人的手在寒风中握在一起。

    闪光灯不停亮起,各路记者拼命记录着这个日俄亲善的历史时刻。在他们笔下,这将是远东和平的新篇章。

    两人并肩走上红地毯,检阅俄国仪仗队。军乐队奏响了日本国歌《君之代》。

    伊藤博文迈着稳健的步伐,审视着这些曾经的对手。他甚至在想,或许过不了几年,这支仪仗队就要向日本天皇效忠了。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欢迎人群的后方,那群被俄国宪兵拦住的侨民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那双眼睛的主人戴着一顶鸭舌帽,脸色蜡黄,但眼神却很亮。

    他是安重根。

    他的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紧紧握着一把FN m1900手枪。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

    “还有十米。”他在心里默念,计算着距离、风速和宪兵的反应时间。

    为了这一刻,他等了太久。他想起了被废黜的高宗皇帝,被解散的军队,还有在日军刺刀下哀嚎的同胞。那个所谓的日韩保护条约,让他的国家成了殖民地。

    “伊藤……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不,你是强盗。”

    安重根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伊藤博文检阅完仪仗队,转身向欢迎的人群挥手。他的脸上带着微笑。

    这一刻,他的侧面对准了安重根。

    就是现在!

    安重根在心里怒吼一声,猛的冲出了警戒线。

    他面前的一名俄国宪兵愣了一下。在这种场合,没人想到会有人敢冲出来。还没等宪兵举起步枪,那个男人已经冲到了红地毯边上。

    距离:五米。

    安重根拔出了手枪。

    保养的极好的m1900手枪,在阴沉的天空下闪过一道寒光。

    “砰!砰!砰!砰!”

    四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站台上的平静。

    第一发子弹击穿了伊藤博文的右胸,打断了肋骨,钻入肺叶。

    第二发子弹击穿了他的腹部,撕裂了肝脏。

    第三发子弹……

    伊藤博文的身体猛的一震,脸上的微笑凝固了,双眼圆睁,嘴巴无声的张开。

    这位政治家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呻吟,就软软的倒了下去,瘫倒在红地毯上。

    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白衬衫和勋章。

    现场瞬间大乱。

    “抓刺客!”日本随从惊恐的尖叫着,想扑向开枪的男人,但双腿都在发抖。

    俄国仪仗队的士兵们慌乱的拉动枪栓,场面混乱。

    但安重根没有跑。

    他站在原地,高高举起还在冒烟的手枪,面对着惊慌的人群,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高丽亚乌拉!(koper! ypa! —— 俄语:高丽万岁!)”

    喊声穿透寒风,在松花江上空回荡。

    随即,他被冲上来的俄国宪兵按倒在地。几只皮靴踩在他的背上,但他没有挣扎,沾满泥土的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

    几分钟后,伊藤博文在被抬往车站贵宾室的途中停止了呼吸。

    据说他临死前,当医生告诉他刺客是朝鲜人时,他费力的挤出最后一句话:“那个家伙……是个傻瓜吗?”

    在他看来,反抗大日本帝国的文明,就是愚蠢。

    ……

    澳大利亚,Abc广播大厦,大楼顶层的无线电收发室里,几十台大功率接收机正在运转,指示灯不停闪烁。

    “海参崴记者站的特急电报!”

    报务员摘下耳机,激动的把一张译好的纸条递给站在窗前的埃文斯。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但分量极重:

    “上午9时30分。哈尔滨站。枪响四声。伊藤倒地。确认死亡。刺客安重根已被捕。现场混乱。”

    埃文斯深吸一口气,手有些抖。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是悉尼时间中午11点30分。

    这意味着,伊藤博文的尸体可能还没凉透。

    “路透社那边有动静吗?”埃文斯转头问。

    “还没有,先生。”主管摇了摇头,指着另一台安静的机器,“路透社的线路还在播报伦敦的棉花期货。看来日本人在封锁消息,他们肯定会先通报给伦敦,再由大使馆发布通告。这个过程至少要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在无线电时代,这就是决定性的优势。

    “那就让我们来打破这个惯例。”埃文斯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殿下早就预料到了。启动所有中继塔,向全世界广播。”

    埃文斯大步走到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

    五分钟后。

    一段电波以光速穿越了海洋。

    从莫尔兹比港的种植园主,到奥克兰的羊毛商,从温哥华的码头工人,到开普敦的英国驻军,无数正在收听Abc午间新闻的人,都听到了那个消息。

    “这里是Abc特别报道。插播一条来自远东的突发新闻。”

    “据本台特派员刚刚发回的确切消息,日本前首相、枢密院议长伊藤博文公爵,今日上午在哈尔滨火车站遭遇刺杀,已确认身亡。刺客据称是一名朝鲜义士,名为安重根……”

    当伦敦的路透社编辑还在等确认电话时,全世界都已经知道了伊藤的死讯。。

    ……

    堪培拉,联邦宫。

    亚瑟坐在书房里,听着收音机的广播,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红茶。他静静的看着窗外。

    “结束了。”亚瑟轻声说道,语气淡然,一切尽在掌握。

    坐在他对面的外交部长格罗姆和联邦安全局局长道尔,表情都有些复杂。

    “殿下,Abc的广播一出,日本反应很激烈。”格罗姆拿着一叠电报汇报,“东京股市已经崩盘了。日本军部正在煽动民族情绪,叫嚣要立刻吞并朝鲜,甚至有人喊出要对俄国宣战。”

    “俄国人怎么说?”亚瑟问。

    “沙皇虽然愤怒,但内心更多的是恐惧。”格罗姆苦笑了一下,“尼古拉二世发来急电,语气像是在求助。他询问我们对局势的看法,担心这是日本人自导自演,用来作为再次开战的借口。毕竟,俄国现在的财政状况,打不起第二场日俄战争。”

    “那就给他吃一颗定心丸,顺便让他欠我们一个更大的人情。”亚瑟站起身,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在哈尔滨的位置点了点。

    “给沙皇回电。”亚瑟沉吟片刻,说道:

    “‘惊悉哈尔滨惨案,深表遗憾。但这无疑是暴政结出的恶果,是朝鲜反抗者的个人行为。鉴于日方可能借题发挥,联邦愿意在国际法庭及舆论上,为俄国提供一切必要的道义支持。’”

    “另外,”亚瑟转向道尔,压低声音,“把我们之前破译的那份关于日本关东军调动的情报通过非官方渠道,泄露给俄国驻悉尼大使,日本并没有做好战争准备,弹药储备仅够维持两周的那份”

    “让俄国人知道,日本人只是在虚张声势。他们现在穷的快买不起子弹了,根本不敢在这个冬天动手。这样,沙皇就有底气拒绝日本的无理要求。”

    “是,殿下。”道尔点头,“这会激化日俄矛盾,俄国人会更加依赖我们。”

    处理完俄国这边,亚瑟又看向格罗姆。

    “现在,该我们收割舆论了。”

    “格罗姆,让我们的报业联盟动起来。我不希望全世界都在同情伊藤博文。那个老家伙在西方把自己打扮成亚洲的俾斯麦。”

    亚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准备好的档案,里面记录了伊藤博文在朝鲜推行的高压政策,以及明成皇后被杀案的细节。

    “我要让人们知道他逼死朝鲜王后、策划吞并一个独立国家的真相。”

    “我们要把安重根塑造成一个被逼入绝境的民族英雄,强调这是一个民族对殖民者发出的最后吼声。这样,日本在国际上就会陷入道德孤立,对他们的同情也会大打折扣。”

    ……

    三天后,10月29日。

    伊藤博文的尸体被运回日本。东京举行了国葬,全城素缟。日本国民陷入了集体的悲愤与狂热,复仇的呼声响彻列岛。

    但在国际舆论场上,日本却陷入了被动。

    在Abc广播网和自治领新闻互助协定的推动下,西方主流媒体并未如日本外务省所愿,一面倒地谴责刺杀。

    《纽约时报》转载了Abc的社论,并在副标题中写道:“当一个民族被剥夺了所有的尊严与法律保护时,勃朗宁手枪就成了唯一的发言权。”

    而在伦敦,那些在悉尼投资了巨额资产的英国贵族们,也开始在议会游说。他们指出,日本在远东的扩张,已经威胁到了英国在长江流域的利益。

    “看来,那把m1900手枪真的很值。”

    亚瑟看着桌上一份来自日本的情报。

    情报显示,由于伊藤之死,日本政坛主张渐进式吞并的温和派失势,激进的军部势力全面掌权。他们正在制定更疯狂的扩军计划,准备明年正式吞并朝鲜。

    “这就对了。”亚瑟冷冷一笑。

    “让他们发疯,把国力都消耗在朝鲜的治安战和对满洲的贪婪里。”

    “当他们的陆军陷入大陆的战争,财政被庞大的占领军拖垮时,他们在海洋上对我们的威胁就会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