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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白色死神
    10月25日,清朝,哈尔滨,傅家甸。

    西伯利亚的寒流越过了阿穆尔河,将这座中东铁路的枢纽城市,冻得一片铅灰。街道上的积雪混着煤灰和马粪,被冻得像铁一样硬。

    傅家甸的一间简陋客栈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味——那是血还没凝固的味道。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通铺角落传来。一个穿着羊皮袄的关东大汉蜷在稻草堆里,身体剧烈的抽搐着。他的脸是可怕的紫红色,嘴角不断冒出粉红色的泡沫血痰。

    李明德戴着厚棉布口罩站在客栈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立刻关上了门,仿佛门后就是地狱。

    “这是第几个了?”他问身边的伙计,声音闷在口罩里,有些失真。

    “第四个了,掌柜的。”伙计脸色惨白,手里紧抓着一块浸了醋的抹布,“都是从满洲里那边过来抓旱獭的猎户。这病邪乎得很,染上就发烧,不到两天人就没了,死的时候身上全是黑斑。”

    李明德心头一沉。

    作为亚瑟安插在远东的核心情报官,他不仅负责军火和金融,也监控这片土地上的任何异常。几天前,他在满洲里的线人就发来急报,说草原上正流行一种怪病。

    现在,这怪病进城了。

    “封门。”李明德果断下令,扔给伙计一块沉甸甸的银元,“去买石灰,把这屋子彻底封死。告诉里面的人,谁也不许出来。谁敢迈出门口一步,我就打断他的腿。”

    “还有,”李明德转身对身后的随从说道,眼神一凛,“立刻启用最高优先级的加密频道,给堪培拉发报。代号:白色死神。”

    他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

    “告诉殿下,满洲……恐怕要变成鬼域了。”

    ……

    南半球,堪培拉。

    和北国的严寒不同,十月底的堪培拉正沐浴在春日阳光中。

    在格里芬湖南岸,亚瑟戴着一顶宽檐草帽,正站在一片平整出来的草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测量标杆。

    在他对面,是一群愁眉苦脸的工程师和几个穿着白色法兰绒运动服的绅士。

    “殿下,这块地真的不能用来建高尔夫球场吗?”一位绅士有些惋惜的问道,“这里的地形起伏完美,背山面水,如果建成球场,绝对是南半球顶级的。”

    “不行。”亚瑟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用标杆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这里规划的是国家板球中心。”

    “板球?”俱乐部主席愣了一下,“可是,联邦宫旁边已经有一个板球场了……”

    “那不够。”亚瑟把标杆插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高尔夫是有钱人玩的,是绅士的散步。但板球,是全民的运动,是把各个州、各个阶层的人粘合在一起的胶水。”

    “所以,这里必须是板球场。至于你们的高尔夫球场……”亚瑟指了指远处更偏僻的山坡,“去那边吧,那边风景更好,也更安静,适合你们谈生意。”

    几个绅士面面相觑,最后只能无奈的脱帽致意。在这个国家,亚瑟的意志就是法律,哪怕是玩球这种小事。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官骑着自行车,沿着碎石路飞奔而来。

    “殿下,特急电报!”

    侍从官跳下车,来不及敬礼,就将一个红色封皮的文件袋递给亚瑟。

    亚瑟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封面上的印章,神色立刻凝重起来。他撕开封条,快速阅读李明德发回的报告。

    “哈尔滨爆发烈性传染病。症状:高热、咯血、全身发黑。传播途径:疑似呼吸道飞沫。致死率:接近百分之百。已有多名猎户死亡。判断为:肺鼠疫。”

    亚瑟的手指收紧,捏皱了纸张。

    这是大鼠疫,一场极为惨烈的瘟疫。

    如果不加控制,它会顺着铁路南下,进入关内,甚至随着海运传遍世界。

    “备车。”亚瑟扔掉手里的测量标杆,语气急促,“回联邦宫。通知卫生部长、内政部长、贸易部长,半小时内到我办公室开会。”

    “还有,”亚瑟停顿了一下,“通知海关总署。从现在起,联邦所有港口进入一级卫生检疫状态。任何来自大清国,特别是满洲和华北方向的船只,一律在锚地隔离14天。哪怕是英国船也不例外。”

    “可是殿下,那样会严重影响贸易……”

    “贸易?”亚瑟冷冷地瞥了侍从官一眼,“如果这东西传进悉尼,我们就没有贸易了,只有尸体。”

    ……

    一小时后,联邦宫,战情室。

    巨大的澳洲地图被撤下,换上了一张同样巨大的东亚地图。红色的标记从哈尔滨开始,沿着中东铁路和南满铁路,像触手一样向南延伸。

    会议室里的气氛异常凝重。卫生部长正在擦汗,他刚听完亚瑟关于“肺鼠疫”特性的描述。

    “通过空气传播?人传人?这比黑死病还可怕!”卫生部长惊恐的说道。

    “是的,这就是死神。”亚瑟坐在首座,神情严肃,“而且是骑着火车跑的死神。”

    “我们能做什么?”内政部长金·奥马利问道,“既然已经封锁了港口,我们是不是只要守好大门就行了?”

    “不够。”亚瑟摇了摇头,“病毒没有国界。如果中国倒下了,如果整个远东都变成了疫区,澳洲也无法独善其身。我们不仅要防守,还要进攻。”

    亚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哈尔滨那个红点:“这是灾难,也是一个能撬动局势的支点。”

    “清政府任命了伍连德去抗疫。这人我知道,剑桥毕业的,很有本事。但他现在没钱、没权、也没药,要对付的不止是病菌,还有那些官僚。”

    亚瑟转向工业部长埃辛顿·刘易斯和贸易部长弗兰克·都铎。

    “埃辛顿,让联邦纺织厂停掉所有毛毯订单,全力生产口罩。就用外科手术标准,双层纱布夹药棉,名字就叫伍氏口罩。”

    “弗兰克,去联系我们在上海的买办和清朝外务部。告诉他们,澳大拉西亚联邦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愿意提供防疫物资。包括五十万个口罩,十吨苯酚消毒液,还有一整套野战医院设备。”

    “免费吗?”弗兰克问。

    “不。”亚瑟笑了笑,“我可不做慈善。这些物资,拿满洲大豆的期货来换。价格就按市价打八折。”

    满洲大豆,是国际市场上的抢手货,也是日本在满洲掠夺的主要资源。

    “还有,”亚瑟补充道,“我要一个防疫特权。告诉清政府,为了保证物资能送到需要的人手里,澳洲会派一支皇家医疗队去哈尔滨。这支医疗队要有独立的执法权,在他们划定的防疫区内,可以强制隔离、火化尸体。”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要借这个机会,把人手安插进哈尔滨。日本人在那有驻军,俄国人有铁路,我们也得有块自己的地盘,哪怕名义上只是为了防疫。”

    ……

    三天后,墨尔本的联邦纺织厂。

    厂里的景象大变样。织毛毯的机器被推到角落,换上了一排排缝纫机。空气里闻不到羊毛味,只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女工玛丽·科恩坐在工位上,脚下飞快的踩着踏板。

    旁边的工友凑过来小声说:“嘿,玛丽,听说了吗?这些口罩是给中国那边做的。听说那里死了好多人,尸体都堆成山了。”

    “管他呢。”玛丽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工头说了,这批是急件,计件工资翻倍。为了我家小汤姆的学费,我能把缝纫机踩出火星子来。”

    工厂的装卸区,一箱箱印着红十字和“澳大拉西亚联邦制造”字样的口罩,正被搬上卡车,运往码头。

    在那里,一艘以此前运送军火的快速运输船队,已经蓄势待发。每个口罩的成本不到一便士,换回来的大豆价值却高了十倍不止。

    ……

    11月5日,哈尔滨道台府防疫处。

    伍连德正焦头烂额。他已经找到了鼠疫的传播途径,但官场上没人听他的,手头更是缺医少药。

    “总办大人!洋人的船到了!”

    一个助手冲进办公室,上气不接下气的喊着,“是澳洲人的船!船停在秦皇岛,东西已经用火车运过来了!”

    “什么东西?”伍连德摘下眼镜,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

    “口罩!全是口罩,还有消毒水!”助手说着,打开一个刚搬进来的箱子。

    伍连德走过去拿起一个口罩,是两层纱布夹着药棉,做工很好。箱子里还有一份澳洲公使的照会和一份合同。

    伍连德扫了一眼合同,眉头皱了起来。澳洲人要拿走明年满洲大豆三成的出口份额,还要求在哈尔滨傅家甸设立一个有治外法权的防疫特别区。

    “这不就是乘火打劫吗……”旁边的官员小声嘀咕。

    “签吧。”伍连德拿起钢笔,叹了口气,“跟整个族群的性命比,这点大豆算什么。何况,澳洲人派来的医疗队,是我们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帮手。日本人和俄国人只想着封锁铁路,只有澳洲人送来了急需的东西。”

    ……

    物资一到,哈尔滨的防疫局面立刻有了好转。

    那种带着消毒水味的白色口罩,成了街上人人必备的东西。

    而在傅家甸的澳洲防疫区里,一支由澳洲军医和特工组成的队伍开始运作。他们一边防疫,一边绘制满洲地图,收集日俄军队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