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堪培拉,联邦宫。
初夏的阳光落在亚瑟宽大的办公桌上。桌上堆满了文件,有昆士兰的铁路扩建计划,也有西澳的移民定居点报告,还有塔斯马尼亚电解铝厂的产能报表。
亚瑟揉了揉太阳穴,放下了钢笔。
“殿下,这是本季度的财政盈余报告。”
财政部长克里斯·沃森递来一份厚厚的文件,声音里透着兴奋,“多亏了我们和满洲的大豆换口罩交易,加上橡胶价格走高,国库从没这么充裕过。”
“很好,克里斯。”亚瑟接过报告,扫了眼最后的数字,“钱就是底气。告诉海军部,他们的驱逐舰增购计划我批了。另外,把多出来的盈余划给教育部的乡村学校计划。”
送走财政部长,亚瑟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的莫朗格洛河畔,几台泰坦拖拉机发出轰鸣,它们拖着压路机,正在平整一条长长的跑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联邦安全局局长道尔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双排扣风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神情很严肃。
“殿下,我们需要谈谈。”道尔关上门,顺手反锁,“关于钨。”
亚瑟的目光一凝,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发生了什么?”
道尔没有坐下,而是直接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电报纸。
“昨晚,我们在悉尼北角的大功率无线电接收站,截获了一组奇怪的信号。”
道尔将电报纸推到亚瑟面前:“信号用了德国海军的恩格玛加密算法。他们以为没人能破,但我们的数学家发现了规律。”
“内容是什么?”
“一份清单。”道尔的声音很低沉,“是详细的化学分析报告,关于我们在国王岛开采的钨矿石,以及纽卡斯尔兵工厂正在试验的碳化钨合金配方。”
亚瑟的手指收紧了。
钨是制造穿甲弹和高速机床的核心原料。如果配方泄露,德国克虏伯公司的穿甲弹技术会立刻追上甚至超过澳洲。
“谁干的?”亚瑟问道。
“海因里希·施耐德。他是悉尼大学冶金系的德国客座教授,实际上是德国海军情报局的特工。”道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潜伏了三年,用学术交流的名义接近我们的工程师。就在昨天,纽卡斯尔兵工厂的一名工程师被发现死在家里,现场伪装成了心脏病发作,但他保险柜里的核心数据不见了。”
“施耐德人呢?”
“消失了。”道尔叹了口气,“我们搜查了他的住所,他烧了所有文件。海关的出入境记录里没有他的名字。人就这么不见了。”
亚瑟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不可能飞回去,只能坐船。”亚瑟盯着地图上的航线,“现在从悉尼去欧洲的船有哪些?”
“只有一艘邮轮昨天离港,大洋号,去伦敦。但我们查了乘客名单,没有他。”
“假护照。”亚瑟哼了一声,“他肯定化了妆。道尔,去欧洲的苏伊士航线人多眼杂,随时可能被英国海军拦截,他不会走那条路。”
道尔愣了一下,随即走到地图前:“不。如果是我,我会走太平洋。先去北美,从那里转道去中立国,再回德国。”
“查一下昨天有没有去北美的船。”
“有。”道尔迅速翻阅记录,“加拿大太平洋轮船公司的蒙特罗斯号。昨天下午离港,前往温哥华。船长是肯德尔。”
“发电报给肯德尔船长。”亚瑟下达了指令,“让他秘密排查船上的乘客。特征是:独行,随身带着贵重的皮箱,可能化了妆,剃了胡子。最重要的是,看看有没有哪个乘客对无线电室特别感兴趣。”
……
太平洋中部。
蒙特罗斯号正在大洋上航行。
头等舱的一间套房里,海因里希·施耐德对着镜子整理他的假发。他刮掉了留了十年的普鲁士式胡子,戴上一副厚底眼镜,看起来像个退休的英国会计。
“罗宾逊先生。”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从现在起,你就是罗宾逊先生。”
他摸了摸床头的皮箱。那个箱子从不离身,睡觉也要压在枕头下。里面的东西,足够为他在柏林换来铁十字勋章和一辈子的富贵。
“还有十天到温哥华。”施耐德盘算着,“到了那里就安全了。该死的澳洲佬,你们的秘密现在归德意志帝国了。”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服务生的声音:“罗宾逊先生,您的下午茶。”
施耐德警惕的打开一条门缝,确认只有服务生一个人,才让他进来。
服务生放下茶盘,好像无意的说道:“对了,先生。船长让我提醒各位乘客,今晚可能有风暴,请固定好贵重物品。另外,无线电室收到消息,说澳洲那边抓到了一个大间谍。”
施耐德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
“哦?是吗?抓到了谁?”他问道。
“没说名字。不过听说是在悉尼港直接被抓了。”服务生笑了笑,“当间谍的真可怜,又担惊受怕,又没好下场。您慢用。”
服务生退了出去。
施耐德松了口气,瘫坐在沙发上。他断定澳洲人还没发现他已经跑了。
然而,他不知道,那个服务生刚走出走廊,就快步跑向了驾驶台。
驾驶台内,肯德尔船长正戴着耳机,紧张的记录着来自堪培拉的摩尔斯电码。
“……确认嫌疑人特征……身高五英尺八英寸……左手食指有烟熏痕迹……随身携带黑色皮箱……如确认,请勿惊动……保持监视……”
“就是他。”刚才的服务生,也就是大副冲了进来,“船长,错不了。那个罗宾逊虽然化了妆,但我递茶的时候特意看了他的手,左手食指确实是黄的。而且他非常紧张,皮箱就放在手边。”
肯德尔船长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发报键。
“滴滴答……这里是蒙特罗斯号……目标已确认……请求指示……”
……
堪培拉,cSb总部,电讯室。
这里是联邦最安静也最嘈杂的地方,几十名发报员在忙碌工作,空气里全是电流的嗡嗡声。
亨利·道尔拿着刚译好的电文,冲进了隔壁的指挥室。亚瑟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冷咖啡。
“殿下!找到了!”道尔挥舞着电报,“肯德尔船长确认了,那个罗宾逊就是施耐德!”
“很好。”亚瑟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海图桌前,将一枚代表“蒙特罗斯号”的棋子向前推了一步。
“现在他在大洋中间,不能在船上动手。”
“那怎么办?等他到温哥华?”道尔有些担心,“一旦上了岸,就是加拿大的地盘。虽然我们是兄弟,但如果德国领事馆介入,引渡会很麻烦。”
“不,我们不在岸上抓,也不在船上抓。”
亚瑟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那是从悉尼通往温哥华的航线。在接近加拿大海岸的地方,有一个狭窄的引航区——法瑟角。
“通知加拿大方面。”亚瑟给他的老朋友,加拿大总理威尔弗里德·劳雷尔发了一封私人密电。
“告诉他,这不仅是抓一个间谍,更是向全世界展示我们英联邦情报网的实力。这将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利用无线电进行的跨洋追捕。”
“我要加拿大皇家骑警伪装成引航员,在船靠岸前的那一刻,给他一个惊喜。”
“还有,”亚瑟补充道,“让埃文斯准备好。一旦抓捕成功,Abc要向全球直播。”
……
接下来的几天,对于施耐德来说很平静。但对肯德尔船长来说,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漫长的航程。他每天都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在餐厅与那位罗宾逊先生聊天,转身就回到无线电室向堪培拉汇报嫌疑人的一举一动。
11月18日,加拿大,魁北克,圣劳伦斯河口。
冬日的北大西洋寒风刺骨,海面漂着碎冰。蒙特罗斯号缓缓驶入法瑟角引航站。
施耐德站在甲板上,裹紧大衣,看着越来越近的陆地。
这半个月来,他一直很紧张,船上的每个人在他眼里都像特工。但现在,自由就在眼前了。
“终于安全了。”他摸了摸怀里的皮箱,“只要上了岸,消失在北美大陆,英国人就再也找不到我了。德意志的战舰将拥有无坚不摧的炮弹。”
一艘引航船破浪而来,靠上了邮轮。
几名穿着厚重黄色雨衣的引航员爬上舷梯。
施耐德没有在意,这只是例行公事。他甚至礼貌的给其中一位让了路。
然而,当那几名引航员走上甲板,径直向他走来时,施耐德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的目标不是驾驶台,而是他。而且,他们的手都按在腰间鼓囊囊的地方。
施耐德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手伸向怀里。
“海因里希·施耐德先生?”
为首的一人摘下雨帽,露出一顶加拿大皇家骑警的宽檐帽,和一张冷峻的脸。
“我是得尤督察。我想您不仅忘了买回程的票,还拿了不属于您的东西。”
施耐德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刚要拔枪,两支冰冷的枪管已经顶住了他的后腰。
“别动。除非你想在身上多几个孔。”
周围那些原本在看风景的乘客,此刻也都转过身,亮出了警徽。原来,肯德尔船长早就组织船员进行了监控。
施耐德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海岸线,手一松,装着钨合金配方的皮箱滑落在甲板上。
他想不通,在茫茫大海上,自己的行踪是怎么暴露的。
就在他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船上的广播响了。那是来自bbc接入澳洲Abc网络的转播信号,声音清晰洪亮:
“……这里是特别新闻。据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企图窃取联邦军事机密的德国间谍,已在加拿大水域被成功抓获。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利用无线电技术进行的跨洋追捕。无论罪犯逃到哪里,电波都会锁定他的位置……”
……
堪培拉,联邦宫。
亚瑟放下电话,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抓住了?”
财政部长沃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预算草案。
“抓住了。”亚瑟说道,语气轻松,“加拿大人已经在安排引渡了。”
“那个间谍会怎么样?”
“引渡回澳洲。”亚瑟淡淡的说,“我不打算杀他,但他脑子里的东西很有用。我会让他去内陆的矿山劳动改造,或者……给我们的反间谍教材当个活教材。”
亚瑟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繁忙的城市。
“对了,关于明年的预算……”亚瑟指了指沃森手里的文件,“给cSb和无线电监听网追加五十万英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