娲皇宫中那番足以颠覆三界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魔咒，死死烙印在了轩辕坟三妖的元神最深处。
当她们被那股柔和的力量送回洞府，重新感受到凡间那混杂着泥土与生灵气息的风时，三妖依旧像是丢了魂一样，呆愣在原地。
九尾狐，玉石琵琶精，九头雉鸡精，三张风情各异，足以让世间任何男人疯狂的绝美脸蛋上，此刻只剩下同一种表情。
呆滞。
以及呆滞之后，那如同决堤洪水般，无法遏制的恐惧。
“姐……大姐……”
终究是道行最浅的九头雉鸡精先撑不住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牙齿都在上下打颤，“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怎么办？
九尾狐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石床上，那身姿妖娆的曲线，此刻却充满了无助与颓败。
她也想知道怎么办！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不，是一锅被混沌神雷反复轰炸过的浆糊。
圣人娘娘，万妖之祖，说她也要听从一个叫林峰的人的号令。
那个林峰，才是她们真正的主人。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
大到足以撑爆她们这种千年小妖的元神。
“这剧本不对啊！”
一向冷静的玉石琵琶精也崩溃了，她抱着自己的脑袋，精致的脸上满是茫然与绝望，“我们不是接了圣人法旨，去完成一场泼天富贵的任务吗？怎么……怎么突然之间，连圣人自己都成别人的手下了？”
“这还怎么玩？”
“一个连圣人都只是棋子的棋局，把我们三个扔进去，这不就是填旋的炮灰吗？连个响都听不见就得神魂俱灭的那种！”
洞府内，弥漫着一股名为绝望的气息。
原本那场一步登天，成就正果的旷世机缘，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能将圣人都拖下水的无底深渊。
她们的美貌，她们的魅惑之术，她们引以为傲的千年道行，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九尾狐看着两个妹妹那六神无主，几近崩溃的模样，心中虽然同样翻江倒海，但身为大姐的理智，还是强迫她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心中那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惧，也一并吐出去。
许久，她那双原本勾魂夺魄的狐狸眼中，闪过了一丝决绝的精光。
“别哭了！”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另外两妖止住了哭泣。
玉石琵琶精和九头雉鸡精，都用那噙着泪水的，充满依赖的目光，看向了她们的主心骨。
九尾狐在洞府里来回踱步，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
她冷冷地开口，问出了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退路？
玉石琵琶精和九头雉鸡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更深的绝望。
没有了。
从她们被圣人法旨召见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违抗圣人法旨是什么下场，她们比谁都清楚。
更何况，现在这潭水里，还多了一个比圣人更恐怖的存在。
跑？往哪跑？
这洪荒三界，天涯海角，哪里能躲得过圣人的推算？哪里又能逃得出那个连圣人都要听令的“主人”的手掌心？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别想那些没用的！”
九尾狐的声音斩钉截铁，“哭有什么用？害怕有什么用？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活下去！”
她的目光扫过两个妹妹，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你们好好想想，女娲娘娘最后说的那句话。”
“‘本宫，亦要听他号令’。”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九尾狐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意味着，我们之前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全都是错的！”
“圣人，并非至高无上！”
“在圣人之上，还有一个我们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更高的层次！”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玉石琵琶精和九头雉鸡精脑中的混沌。
她们依旧恐惧，但那恐惧之中，却多了一丝名为“思考”的东西。
是啊。
圣人之上，还有存在。
这个认知本身，就足以颠覆一切。
“所以，我们这次的任务，根本就不是什么祸乱朝纲，魅惑君王。”
九尾狐的眼神越来越亮，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抓住了一线生机。
“女娲娘娘的命令，已经不重要了！甚至，她之前说的‘成就正果’，可能都只是一个幌子！”
“我们真正的任务，是去朝歌，等待那位林峰主人的降临，然后，想尽一切办法，让他满意！”
“这才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玉石琵琶精颤声道：“可……可万一……那位主人，脾气不好……我们……”
“没有万一！”
九尾狐猛地打断了她的话，眼中闪烁着疯狂的赌徒般的光芒。
“你们想，能让圣人都甘愿听其号令的存在，其境界，其手段，其心胸，岂是我等所能揣度的？”
“这或许不是危机，而是我们真正的一步登天的通天大道！”
“你想想，连圣人都要听他号令，我们若是能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当个端茶倒水的丫鬟，日后得到的造化，会比女娲娘娘承诺的‘成就正果’要差吗？”
“那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好处！”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玉石琵琶精和九头雉鸡精的眼睛，也猛地亮了起来。
是啊！
她们怎么没想到！
抱大腿！
既然圣人的大腿，都已经不是最粗的了，那为什么不试着去抱那根最粗的？
风险是很大，大到一步踏错就万劫不复。
可收益，也大到了一个她们之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程度！
“大姐说得对！”
九头雉鸡精一抹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是死是活，总要拼一把！总好过在这里等死！”
“没错！”
玉石琵琶精也下定了决心，“既然是那位主人的命令，那我们就去朝歌！把所有本事都用上，一定要让主人满意！”
三妖，终于在生与死的巨大恐惧和对未来的渺茫希望中，达成了共识。
她们不再迟疑，立刻收拾行装。
不，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她们将洞府里所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然后将自身那股修炼了千年的妖气，用女娲娘娘赐下的秘法，死死地收敛起来，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
做完这一切，三妖化作三道毫不起眼的流光，没有惊动任何生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轩辕坟。
她们没有选择妖气冲天的捷径，而是像三个最普通的凡人女子一样，混在人群中，一路风尘仆仆，朝着朝歌城的方向，缓缓行去。
一路之上，她们谨小慎微到了极点。
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敢施展任何法术。
那感觉，就像是三个刚刚偷了天帝宝库的毛贼，生怕被天兵天将发现。
终于，在数日之后，那座雄伟壮丽，象征着人族气运中心的人间都城，出现在了她们的视线之中。
朝歌。
看着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繁华景象，三妖非但没有感到丝毫的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
她们绕开了繁华的城区，在城郊一处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一座早已荒废，蛛网遍布的宅院。
简单清理出一间还能遮风挡雨的屋子后，三妖便躲了进去，布下最简单的敛息禁制。
她们不敢有丝毫异动，不敢联系任何旧识，甚至不敢放出神念去探查城中的情况。
她们只是静静地，惶恐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却足以让圣人俯首的“主人”，降临。
窗外的阳光透过破洞的窗纸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拉出三道纤细而孤寂的影子。
这一刻，她们心中的紧张与忐忑，甚至比当初在娲皇宫，等待圣人法旨时，还要强烈千倍，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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