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随手一挥。
天空中那九个遮天蔽日的狰狞龙头，仿佛收到了无声的指令，巨大的龙躯缓缓缩回浓墨般的乌云之中。
下一秒，乌云散去，夜空重归清朗，仿佛刚刚那足以让神魂俱灭的恐怖景象，从未出现过。
可驿馆院中那股浓重刺鼻的骚臭味，以及地上那几摊黄白之物，却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的真实。
九龙退去，那股如同亿万神山压顶的恐怖龙威也随之消散。
院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瘫软在地的宫中使者和费仲、尤浑三人，如同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他们没死，但比死了更难受。
刚刚那短短的片刻，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神威如狱，什么叫做蝼蚁望天。
林峰连多看这几个废物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在他眼中，这些所谓的朝中重臣，纣王心腹，与地上那几滩污秽之物，并无任何区别。
他的目光，转了回来，重新落在了苏妲己的身上。
那眼神带着一丝审视，不带任何情欲，像是一个顶级的工匠，在打量一块举世无双的璞玉，思考着该如何雕琢。
这目光，让苏妲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
刚刚还充斥着绝望与死寂的心，此刻却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填满。
敬畏，好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苏妲己。”
林峰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整个院子里的所有杂音都自行消失。
“我救了你的命，也保你苏家无虞。”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林峰的目光落在苏妲己那张因为紧张而略显苍白的绝美脸庞上，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愿当我的侍女？”
侍女？
苏妲己猛地抬起头，那双美得令人窒息的眸子里，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位如同神明般的仙长，召唤真龙，视王权如无物，所求的，竟然只是让自己当一个……侍女？
一旁的苏护，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话，也是心头一紧，整个人都懵了。
仙长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难道仙长也和那纣王一样，是看上了女儿的美色？
可侍女……这身份也太低微了些。
不等苏妲己和苏护想明白其中的关窍，林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
“当我的侍女，你将超脱凡俗，得享长生，未来甚至能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
轰！
这句话，不像之前那般平淡，反而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苏妲己和苏护的心头！
超脱凡俗！
得享长生！
与天地同寿！
这……这是何等概念？
凡人终其一生，所求不过百年富贵，王侯将相，已是顶点。
可眼前这个男人，一开口，许诺的竟然是神话传说中才存在的……长生不死！
林峰没有理会父女俩那呆若木鸡的表情，继续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将另一条路血淋淋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而拒绝……”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院门口那几个瘫软如泥的身影。
“你和你一家，明天依旧要面对纣王的怒火。”
“是入宫为妃，沦为那酒池肉林中的玩物，最终落得个国破家亡，身死族灭的下场。”
“还是追随于我，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从此俯瞰人间沧桑，坐观王朝更迭。”
“天堂，与地狱。”
“你自己选。”
林峰的话说完了。
他将两条截然不同，却又无比清晰的命运之路，赤裸裸地摆在了苏妲己的面前。
没有逼迫，没有强求。
他只是给予一个选择的机会。
可这个选择题，本身就是最大的诱惑，也是最残忍的考验。
苏妲己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血色尽褪。
一边是可预见的，充满屈辱与绝望的死亡深渊。
另一边，是虚无缥缈，却又美好到令人不敢相信的飞升之路。
她该怎么选？
她能怎么选？
就在苏妲己心乱如麻，天人交战，几乎要窒息的时候。
一旁的苏护，终于从那极致的震撼中，猛地惊醒过来！
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道烟花同时炸开！
心潮澎湃！
不！
这已经不是心潮澎湃所能形容的了！
这是天赐的仙缘！这是足以让整个苏氏一族，从凡尘俗世中彻底超脱，一步登天的旷世奇遇！
侍女？
去他娘的侍女！
别说是当侍女，就算是给仙长当牛做马，扫地看门，那也是凡人想都不敢想的无上荣光！
王后？
跟长生不死，与天地同寿比起来，区区人间的王后算个屁！
那纣王再威风，百年之后，也不过是一抔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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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的女儿，一旦跟了仙长，那就是活生生的神仙！
他苏护，就是仙人的岳丈！
想到这里，苏护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看着自己那个还在犹豫不决，满脸纠结的傻女儿，只觉得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直冲天灵盖。
这还用选吗？
这还需要犹豫吗？！
“女儿啊！”
苏护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苏妲己的肩膀，因为激动，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
“快！快答应仙长！快啊！”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苏妲己，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能侍奉仙长，是你八辈子，不，是你八百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这比当那劳什子王后，强过一万倍，一亿倍！”
“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真的想进宫，去面对那个残暴的君王，想让我们整个苏家，都为你陪葬吗！”
父亲这番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嘶吼，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苏妲己的心上。
她猛地一颤，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那张儒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恐惧，以及一种……对未来的，极致的渴望。
她又转过头，看向院门口。
那几个之前还不可一世的使者，此刻依旧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那是地狱。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到林峰的身上。
那个男人，依旧负手而立，神情淡然，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不足以让他的心境产生一丝波澜。
他主宰着一切，也漠视着一切。
成为他的侍女，或许会失去凡人所谓的自由。
可拒绝他，自己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更何况……
他给的，是长生啊！
苏妲己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变了。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茫然，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一种押上自己全部命运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挣脱了父亲的手。
然后，在苏护那狂喜到几乎要昏厥过去的目光注视下。
她缓缓地，朝着林峰，跪了下去。
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收敛起所有的情绪，用一种最庄重，最虔诚的姿态，对着林峰，盈盈一拜，将自己光洁的额头，轻轻地，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苏妲己……”
“……愿为主人侍女，此生此世，永不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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