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腐烂的朽木，你就算用尽毕生心血，也无法将它雕成栋梁。”
林峰冰冷的声音，如同天道敕令，在闻仲的脑海深处反复回响，将他心中最后一丝名为“忠诚”的支柱，敲击得寸寸龟裂。
他护着的，不是大商，只是一个名叫帝辛的昏君。
这句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他的元神之上，烫得他灵魂都在滋滋作响。
闻仲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缓缓从地上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痛苦与挣扎。
他知道，师叔祖说的是对的。
可他，不甘心。
“师叔祖！”
闻仲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绝望的抗辩。
“弟子……弟子并非只为当今大王一人效忠！”
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仿佛要用疼痛来维持自己即将崩溃的道心。
“弟子受大商先王三代重恩，食商之禄，为商之臣，此乃君臣大义！”
“我截教与人族气运相连，殷商更是我截教传道之基石，弟子身为截教门人，眼看大厦将倾，又岂能坐视不管，独自逃离！”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像是在说服自己，他这一生的坚守，并非笑话。
他不能退。
退了，他闻仲一生的信念，便彻底崩塌了。
殿内，林峰听着他这番最后的挣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眼神，不是不屑，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近乎怜悯的漠然。
“愚忠。”
两个字，轻飘飘地从林峰口中吐出。
下一刻，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随意地抬起一根手指，对着闻仲的方向，轻轻一点。
嗡——！
闻仲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不再是仙府门前的琉璃焦土，也不是冰冷的夜色。
他发现自己依旧身披玄甲，坐跨墨麒麟，但手中的雌雄双鞭，却沾满了洗不尽的血迹。
他看到自己率领着残破的大军，在西岐的土地上左冲右突，昔日威风凛凛的大商铁军，如今却处处碰壁，损兵折将。
他看到了姜子牙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看到了阐教十二金仙那高高在上的，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神。
他看到了自己的好友，赵公明师兄，为了替他出头，最终惨死于陆压的钉头七箭书之下。
他看到了自己的师叔，三霄娘娘，为了给师兄报仇，摆下九曲黄河大阵，最终却被元始天尊与太上老君以大欺小，削去顶上三花，打落凡尘，生死不知。
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在他眼前倒下。
一场场惨烈的败仗，将他最后的骄傲彻底撕碎。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拼尽全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被名为“天数”的巨轮，无情碾碎。
画面一转。
他来到了绝龙岭。
天空是灰色的，大地是红色的，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他法力耗尽，仙躯破碎，被阐教的燃灯道人与云中子团团围住。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墨麒麟，想要杀出一条血路，却一头撞上了一根从天而降的紫金八卦柱。
那是云中子祭炼的通天神火柱。
轰！
三昧真火冲天而起，将他连同胯下的墨麒麟，一同吞噬。
深入灵魂的剧痛传来，他的意识在烈火中逐渐消散，最后看到的，是燃灯道人那张毫无怜悯的脸。
死了。
就这么结束了。
为了一个昏君，为了一个气数已尽的王朝，他付出了自己的一切，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他意识彻底沉沦的刹那，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的吸力，从冥冥之中传来，精准地锁定了他的魂魄。
他的魂魄离体而出，身不由己地飘向天空。
他看到了自己的焦尸，看到了下方那片狼藉的战场，看到了远处西岐大军那胜利的欢呼。
他想怒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挣扎，却被那股力量牢牢禁锢。
魂魄飘飘荡荡，穿过九天罡风，来到了一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伟之地。
一座巨大的，散发着无尽天道威严的白玉高台，悬浮于混沌之中。
高台之上，一张金色的榜单，缓缓展开，绽放出亿万道神光，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会从灵魂深处升起一股名为“敬畏”的情绪。
封神榜！
闻仲的魂魄，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不受控制地朝着那张榜单飞去。
他看到榜单之上，已经有了无数个闪闪发光的名字。
柏鉴、黄天祥、赵公明、陈九公、姚少司……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截教仙人，如今，却都成了这榜上冰冷的符号。
他的魂魄，最终停在了榜单的一个空白位置。
他看到一只无形的大手，握着一支由天道法则凝聚而成的神笔，蘸着金色的神墨，开始一笔一划地，书写他的命运。
闻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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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大字成型，金光大放。
紧接着，神笔毫不停歇，又在他的名字后面，写下了一行神职。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轰！
无尽的雷霆法则，如同金色的锁链，从那神职之中蔓延而出，狠狠地刺入他的魂魄，将他与封神榜，与整个天庭的神道体系，永远地捆绑在了一起。
从此，再无截教弟子闻仲。
只有天庭正神，雷部主宰，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他将执掌雷罚，维护天条，成为昊天上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永生永世，再无自由，再无逍遥，只剩下神职所带来的，冰冷的枷锁与无尽的孤独。
所谓的尊位，不过是一个更华丽的囚笼。
“哗啦——”
幻象如同破碎的镜子，轰然散去。
闻仲猛地回过神来，依旧跪在仙府门前，但浑身上下，早已被冰冷的汗水彻底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瞳孔中还残留着那份看到自己最终命运的，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那不是幻术。
那是真实的，是师叔祖以无上轮回法则，为他预演出的大道天机！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在他耳边缓缓响起。
“看到了吗？”
“你的忠诚，你所谓的君臣大义，你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东西，换来的，不过是榜上一个虚名，生生世世受天庭奴役，沦为昊天的走狗。”
林峰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闻仲最后的伪装，剥得干干净净。
“现在，我再问你一次。”
“你是要继续走这条死路，为了那个昏君，为了那可笑的愚忠，把自己送上封神榜，为他人做嫁衣裳？”
“还是……斩断这无谓的因果，随我……求一个真正的逍遥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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