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衣襟被心头血染得殷红。
虽然斩断了与大商的因果线,但他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刚刚刑满释放的囚犯,身体虽然自由了,但灵魂深处,依旧残留着某种挥之不去的阴冷。
那是一种被某种宏大意志盯上的感觉。
就像是被猛兽咬过的猎物,即便逃脱了,伤口上也留下了洗不掉的标记。
“行了,别在那自我感动了。”
林峰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悲壮,他依旧躺在摇椅上,手里那颗核桃被捏得嘎吱作响。
“你那鞭子是剪断了风筝线,但风筝上还贴着封神榜的标签呢。”
闻仲一愣,下意识地内视元神。
这一看,差点把他魂都吓飞了。
只见在那原本清灵的元神深处,竟然缠绕着一丝丝灰黑色的雾气,这些雾气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咬着他的本源,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死劫气息。
这就是封神榜的锁定!
只要这口气还在,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只要身死,魂魄依然会被强行摄走。
“师叔祖!这……”
闻仲脸色惨白,刚想求救。
“看着碍眼。”
林峰轻哼一声,甚至懒得起身。
他抬起右手,对着闻仲所在的方向,随意地在虚空中抹了一下。
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在擦拭一块沾了灰尘的玻璃。
没有任何法力波动,也没有任何天地异象。
但在闻仲的眼中,这一抹,却堪比开天辟地。
“滋啦——”
一声只有灵魂才能听到的惨叫声响起。
闻仲惊骇欲绝地发现,那原本连圣人都难以剥离的死劫之气,在林峰这一抹之下,竟然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瞬间消融,蒸发得干干净净!
连带着封神榜留在他灵魂深处的那道无形烙印,也被硬生生抹平了。
天道法则……被修改了?
闻仲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这可是天道定下的死劫啊!
是大劫运转的核心规则!
师叔祖竟然只是挥了挥手,就把这规则给……擦掉了?
这算什么?
这简直就是拿着橡皮擦,在天道的作业本上随意涂改!
这种手段,别说是见,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恐怕就连紫霄宫那位道祖,也做不到如此举重若轻吧?
“多谢师叔祖救命大恩!”
闻仲再一次跪倒,这一次,他是彻底服了,五体投地,恨不得把头磕进地里。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看着心烦。”
林峰收回手,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既然脱了这身皮,以后就别再回朝歌那个烂泥潭了。”
“你在城外找个地方先猫着,把你以前在军中那些信得过的、没烂透的旧部,还有江湖上的奇人异士,暗中收拢起来。”
闻仲心头一凛,连忙竖起耳朵。
“记住,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护人族。”
林峰的目光透过仙府的大门,似乎看向了遥远的未来。
“不管是谁,阐教也好,西方教也罢,或者是哪路不长眼的妖魔鬼怪。”
“只要他们敢把手伸向凡人,敢屠戮百姓来炼宝、修炼。”
林峰眼中寒芒一闪,语气森然。
“你皆可杀之!”
“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这句话,听在闻仲耳中,简直比任何先天灵宝都要让人安心。
有师叔祖这尊大神做后盾,这洪荒天地,他还有何惧?
“弟子领命!”
闻仲声音洪亮,豪气干云。
“不过,你现在这副样子,出去别说是杀人,怕是被路边的野狗咬一口都得躺半天。”
林峰扫了一眼闻仲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斩断气运因果,虽然解脱了,但也让闻仲元气大伤,修为甚至跌落了不少。
“张嘴。”
闻仲下意识地张开嘴。
林峰屈指一弹。
咻!
一滴金色的血液,从林峰指尖飞出,瞬间没入闻仲的口中。
这滴血刚一出现,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仿佛承载不住这滴血中蕴含的恐怖重量。
混沌气息!
闻仲只来得及转过这个念头,那滴血便在他的体内轰然炸开。
轰隆隆!
宛如长江大河般的磅礴生机,瞬间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体内那些因为常年征战留下的暗伤,在这一瞬间全部愈合。
干涸的经脉重新变得宽阔坚韧,枯竭的法力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
仅仅是一个呼吸。
他的修为不仅恢复了巅峰,甚至一路势如破竹,直接冲破了那个困扰了他数千年的瓶颈!
太乙金仙巅峰!
距离大罗金仙,也只差临门一脚!
闻仲感受着体内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整个人都傻了。
一滴血?
仅仅是一滴血,就让他脱胎换骨?
这到底是什么血?
难道师叔祖是盘古大神转世不成?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坐在摇椅上,一脸慵懒的年轻人,眼中的敬畏已经浓郁到了化不开的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已经破损的道袍,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多谢老师赐法!”
这一声“老师”,叫得情真意切。
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但在闻仲心里,林峰的地位,早已超越了一切。
林峰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闻仲不敢再逗留,起身倒退着走出了大殿,退出了仙府。
来到外界,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座隐没在云雾中的府邸,随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没有回太师府,也没有去皇宫。
那位威震天下的大商太师,在这一夜,彻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潜伏在黑暗中,手持利刃,专门守护人族薪火的守夜人。
而随着闻仲的“消失”。
那原本按照既定轨迹运转的封神棋局,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一颗不在天道算计之内,跳出了棋盘的棋子,正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棋局最致命的位置。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