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西伯侯府。
夜色浓重,仿佛泼翻的墨汁,将整座侯府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昏暗之中。
后花园的观星台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负手而立,仰头凝视着那漫天星斗。
老者面容清癯,眼神却深邃如渊,仿佛藏着无穷的智慧。
此人正是西伯侯,姬昌。
他不仅是一方诸侯,更是精通先天数术、推演一道的大宗师。
此时,姬昌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北方的夜空,那里是殷商王气汇聚之地。
原本代表着殷商国运的那只玄鸟图腾,虽然依旧庞大,但早已显露出颓败之势,羽翼凋零,黑气缠绕,一副日薄西山的惨状。
这也是姬昌敢于暗中积蓄力量,准备代天伐纣的底气所在。
然而,就在下一秒。
姬昌原本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这……这怎么可能?”
他失声惊呼,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双手死死抓住了面前的白玉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在殷商那片晦暗的星域之中,有一颗星辰原本异常耀眼,虽然被煞气环绕,却如同一根擎天玉柱,死死撑着殷商摇摇欲坠的国运。
那是太师闻仲的将星。
只要这颗星还在,殷商就塌不了。
可就在刚刚,那颗星,不见了。
不是陨落。
如果是陨落,会有流星划破天际,伴随着血光凶煞之兆。
它是凭空消失的。
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拿着一块抹布,随手在星图上一擦,就把这颗至关重要的星辰给彻底抹去了。
连带着闻仲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命理轨迹,都在这一瞬间被切断得干干净净。
“天机……断了?”
姬昌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闻仲没死,但却脱离了天道的掌控?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普天之下,除了高高在上的圣人,谁能跳出五行外,不在五行中?
难道闻仲成圣了?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姬昌狠狠掐灭。
绝无可能。
那是怎么回事?
一股莫名的恐慌,从姬昌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一直坚信自己掌握了天数,一切都在按照卦象的指引发展。
可现在,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突然自己长腿跑了,这棋还怎么下?
“来人!快来人!”
姬昌顾不得侯爷的威仪,冲着楼下大声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片刻之后,两个英武不凡的青年快步冲上了观星台。
长子伯邑考,温润如玉,眼中满是关切。
次子姬发,英气勃发,眉宇间带着一股天生的王者之气。
“父亲,发生何事了?”
伯邑考连忙上前扶住有些站立不稳的姬昌。
姬昌摆了摆手,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设坛!我要起卦!”
“立刻!马上!”
姬昌的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急躁。
姬发和伯邑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父亲沉稳一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今日这是怎么了?
两人不敢怠慢,立刻吩咐下人搬来案几、香炉,以及那套姬昌视若性命的古老龟甲。
很快,一座简易的七星法坛便在观星台上搭建完毕。
姬昌沐浴更衣,披散着头发,赤着双脚,手持一把古朴的青铜长剑,神情肃穆地走上法坛。
“邑考,姬发,你二人守住法坛四角,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可出声打扰!”
“否则,为父恐有性命之忧!”
听到这话,两兄弟心头一凛,连忙拔出佩剑,背对法坛,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夜风骤起。
原本平静的侯府上空,突然涌起了一层层诡异的乌云,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姬昌站在法坛中央,口中念念有词,手中的青铜剑舞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乾坤借法,八卦显灵!”
啪!
姬昌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案几上的龟甲之上。
嗡——
那几块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的龟甲,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幽光,自动悬浮在半空,开始疯狂旋转。
每一次碰撞,都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仿佛是在敲击着命运的大门。
姬昌双目圆睁,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着那旋转的龟甲。
他要把那个让闻仲消失的“变数”,给揪出来!
随着推演的深入,姬昌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脱离了躯壳,顺着一条看不见的因果线,飞速穿梭在迷雾重重的时空长河之中。
周围是光怪陆离的景象,无数片段一闪而逝。
那是未来的碎片,也是天机的具象。
突然。
前方的迷雾散开了一角。
姬昌看到了一座山。
那山不在任何地图上,却散发着让他这个凡人感到窒息的仙灵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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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之上,矗立着一座造型古朴、却透着无上尊贵的府邸。
画面拉近。
姬昌看到了府邸内的一处露台。
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差点让这位西伯侯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几个女子。
几个美得惊心动魄,气质高贵得如同九天神女一般的女子。
姬昌虽然是凡人,但他精通先天八卦,对气息最为敏感。
只是一眼,他就认出了其中一人的身份。
那不是截教那位大名鼎鼎,连自家儿子遇到都要绕道走的三霄之首,云霄仙子吗?
这位可是准圣大能!是站在洪荒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可现在,这位准圣大能,竟然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盘精致的糕点,像个侍女一样,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而在她身边,还有一位身穿火红霓裳的女子,正拿着一把扇子,在给什么人扇风。
那是……昊天上帝的女儿,龙吉公主?
姬昌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准圣当侍女?
公主当丫鬟?
这府邸的主人到底是谁?
圣人吗?
不,就算是圣人,也不可能让云霄仙子这种级别的大能,心甘情愿地做这种伺候人的粗活!
姬昌屏住呼吸,拼命催动法力,想要看清那个躺在摇椅上的人影。
那是一个青年。
一身白衣,长发随意披散,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气息。
看不清面容。
他的脸仿佛被一层混沌迷雾笼罩,无论姬昌如何努力,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就在姬昌想要再进一步,动用本源心血去窥探真容的时候。
那个原本闭目养神的青年,突然停下了手中转动的核桃。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隔着无尽的时空,隔着因果的迷雾,隔着卜算的卦象。
但姬昌在这一瞬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在看他。
那两道目光,穿透了所有的阻碍,直接落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蝼蚁般的戏谑。
紧接着,那个青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他举起手边的一杯茶,对着姬昌所在的方向,遥遥一敬。
仿佛在说:
“偷看够了吗?”
轰!
这一笑,在姬昌的识海中,不亚于开天神雷炸响。
噗——!
现实世界中,法坛之上的姬昌,猛地仰天喷出一道高达三尺的血箭。
案几上的几块龟甲,“砰”的一声,炸成了齑粉。
“父亲!”
“侯爷!”
伯邑考和姬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姬昌。
姬昌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死死抓着姬发的手臂,力气大得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的眼中,残留着从未有过的极致惊恐。
那是凡人窥视到了不可名状之物后的本能颤栗。
“变数……大变数……”
姬昌哆哆嗦嗦地说道,牙齿都在打架。
“朝歌……朝歌城外……有大恐怖!”
“不可招惹!绝对……绝对不可招惹!”
说完这几句没头没尾的话,这位号称算尽天机的西伯侯,两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只留下伯邑考和姬发两人,在风中凌乱,看着一地狼藉的龟甲粉末,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连父亲都吓成这样。
那朝歌城外,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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