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仙岛外几十里处，一块布满青苔的巨型礁石后。
一个身穿黑袍、留着两撇八字胡的道人，正撅着屁股，透过礁石的缝隙，死死盯着远处的动静。
他是申公豹。
此刻，他的两只手正死死捂着嘴巴，眼球暴凸，连呼吸都忘了，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尊风干的腊肉。
就在刚才，他亲眼目睹了一场“空中飞人”的表演。
那四道划破天际、惨叫声凄厉得如同杀猪一般的黑影，正是他费尽口舌、许下重利请来的九龙岛四圣。
“完了……”
申公豹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咯咯声。
“全完了……”
他原本以为，这四位截教金仙出马，加上那四头凶威赫赫的上古异兽，就算平不掉三仙岛，至少也能逼出林峰的底牌，哪怕是两败俱伤也好。
结果呢？
连正主林峰的衣角都没摸到。
先是被两个侍女当猴耍，法宝被剪成废铁，引以为傲的四象大阵被那个叫云霄的女人挥手抹平。
紧接着，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那四头平日里只吃活人、傲气冲天的神兽，竟然为了活命，为了不被做成火锅，当场叛变投敌，趴在地上摇尾乞怜，甚至还在争着抢着给那个苏妲己当脚垫！
这还是畜生吗？
这简直比人还精！
最让他感到灵魂颤栗的，是林峰最后的手段。
弹指间，废掉四位金仙的顶上三花。
那种轻描淡写，那种漫不经心，就像是随手碾死了几只正在搬家的蚂蚁。
“这根本不是什么截教隐世高人……”
申公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头上如瀑布般流下的冷汗，心里疯狂咆哮。
“这是魔头！这是个披着人皮的绝世大魔头！”
“通天教主在上，这种怪物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他后悔了。
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踏入这东海半步，哪怕是去北海填海眼，也比惹上这个煞星强。
“跑……必须跑……”
申公豹此时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趁着那个煞星还在欣赏新收的宠物，趁着没人注意这边的角落，赶紧溜之大吉。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掐动法诀，准备施展并不是很熟练的水遁之术，从海底潜逃。
然而。
就在他的身体刚刚半虚化，准备融入海水的那一瞬间。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跨越了数十里的海域，精准无误地在他耳边炸响。
“申公豹，看了这么久的戏，不留下来喝杯茶再走吗？”
轰！
申公豹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立，心脏猛地收缩，差点当场停跳。
原本已经半虚化的身体，硬生生被吓得退出了遁术状态，一屁股跌坐在满是藤壶的礁石上，把屁股扎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被发现了！
隔着这么远，隔着护岛大阵，甚至自己还贴了三张隐匿符，竟然还是被发现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结果一抬头，发现一只巨大的猫眼正贴在井盖缝隙上，戏谑地盯着自己。
绝望。
无边无际的绝望将他淹没。
仙府门前。
林峰依旧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颗剥了壳的核桃，漫不经心地往海面上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直接锁定了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呵。”
林峰轻笑一声，将核桃肉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公子，怎么了？”
正在逗弄花斑豹的苏妲己抬起头，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上满是好奇，“你在跟谁说话呀？”
碧霄也骑着那头威风凛凛的狴犴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那根金蛟剪，眼神不善地四处扫视。
“是不是还有漏网之鱼？主人你说是谁，我去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
林峰摆了摆手，示意碧霄稍安勿躁。
“一直躲在后面煽风点火的小老鼠罢了，杀了他，这出戏就没人唱了。”
林峰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反而带上了一丝法力，顺着海风，清晰地传到了申公豹的耳朵里。
“小老鼠……唱戏……”
申公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在对方眼里，自己费尽心机的谋划，不过是一场用来解闷的戏码？
这种无视，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不过嘛……”
林峰突然拉长了语调，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故意说给某人听。
他从躺椅上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转向了西方，那是落日的方向，也是西方教的地盘。
“这东方的仙神，一个个都太不禁打了，也没什么像样的法宝，真是无趣得很。”
林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独孤求败”的寂寞。
“听说西方那两位圣人，家里宝贝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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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十二品功德金莲啊，七宝妙树啊，还有那什么八宝功德池水……”
说到这里，林峰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且我还听说，那两位圣人最喜欢讲‘缘分’。正好，我也觉得我和西方的宝贝挺有缘的。”
“要是有人能把那两位的门徒或者化身请过来，哪怕是把那两位圣人本尊请来……”
林峰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魔鬼的低语，狠狠地钻进申公豹的脑海里。
“那这日子，想必会比现在有趣得多吧？”
说完这番话，林峰不再理会海面上那个已经吓傻的道人，转身搂过苏妲己纤细的腰肢。
“走吧，回屋吃火锅，今晚我要吃麻辣味的。”
“好耶！我去准备食材！”
众人的身影消失在仙府大门后，护岛大阵再次合拢，隔绝了所有的气息。
海面上。
礁石后的申公豹，此刻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坐在原地，眼珠子疯狂转动。
他虽然怕死，但他不傻。
相反，他聪明绝顶，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人心。
“他在挑衅……他在赤裸裸地挑衅！”
申公豹猛地抓住自己的衣领，呼吸变得急促无比。
“他说东方无趣……他说想见识西方的宝贝……”
“狂妄！简直狂妄到了极点！”
申公豹那张原本因为恐惧而惨白的脸，此刻竟然涌上了一抹病态的潮红。
林峰的话，就像是一颗恶毒的种子，瞬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对啊！
西方！
怎么把那两位给忘了？
截教通天教主虽然护短，但毕竟还要顾及三清情分，而且自视甚高，未必肯轻易对一个小辈出手。
但西方那两位不一样啊！
那是出了名的不要脸……哦不，是出了名的“求贤若渴”！
只要自己去告诉那两位圣人，说这东方有个叫林峰的小子，手里有无数先天灵宝，还有好几个跟脚深厚的女神……
那接引和准提两位圣人，还不得眼冒绿光地冲过来？
“林峰啊林峰，是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贫道心狠手辣！”
申公豹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你不是觉得无趣吗？你不是想要挑战高难度吗？”
“好！贫道这就成全你！”
“贫道这就去西方须弥山，凭我不烂之舌，定要说动那两位圣人东渡！”
“到时候，贫道要亲眼看着你被渡化到西方去做个看门的罗汉！看着你那些娇滴滴的侍女被抓去当欢喜……咳咳，八部天龙！”
“噗——！”
或许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牵动了之前的内伤，又或者是被林峰刚才那番话气的，申公豹猛地喷出一口老血。
鲜血染红了身前的海水，但他却浑不在意。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是一种赌徒输红了眼之后的疯狂。
“黑点虎！出来！”
申公豹低喝一声。
一只体型瘦小、看着有些营养不良的黑豹从虚空中钻出，畏畏缩缩地趴在他脚边。
没办法，刚才那四头大哥级神兽的下场太惨，把它这只小豹子吓坏了。
“废物！抖什么抖！”
申公豹一脚踹在黑豹屁股上，翻身骑了上去，手中拂尘狠狠一甩，指着西方天际。
“走！去西方！”
“这次要是请不来真神，贫道就把你也炖了！”
黑点虎哀鸣一声，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四爪生风，卷起一团黑色的妖云，载着那个还在不断咳血的道人，头也不回地向着西方狂奔而去。
速度之快，比来时快了足足三倍。
那是带着仇恨与希望的速度。
仙府内。
正在切羊肉卷的林峰，动作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跑得倒是挺快。”
“希望你别让我失望，哪怕请不来准提那个老光头，骗几个菩萨罗汉过来给我送点积分也是好的。”
“公子，你在笑什么呢？笑得好奸诈哦。”
苏妲己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上面夹着一块刚烫好的毛肚。
“没什么，就是给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指了条明路。”
林峰张嘴接过苏妲己喂过来的毛肚，一脸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嗯，味道不错，赏你今晚给我暖床。”
“呀！公子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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