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须弥山。
这里不比东方的人杰地灵,放眼望去,除了那座金光闪闪的大雷音寺,四周尽是贫瘠的黄土与枯石。
灵气稀薄得就像是一锅煮了十遍的清粥,寡淡无味。
八宝功德池畔,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面色疾苦、仿佛谁欠了他八百万功德的接引道人,手里捻着一串念珠,望着东方天际那翻滚的劫云,长长地叹了口气。
“师弟,东方乱了。”
接引的声音干涩沙哑,听着就让人心里发堵,“阐截二教那些败家子,打架就打架,竟然把那么好的灵山福地都给打碎了。若是能搬来我西方,该多好。”
坐在他对面的准提道人,却是另一副模样。
他虽也是一身素袍,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师兄莫要愁苦。”
准提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贪婪,“乱了好啊。若是他们不乱,咱们哪有机会插手?三清分家,封神开启,这正是天道给我西方大兴的机会!”
他指了指东方那片血色隐现的天空,语气激动:“你看那些阐教的金仙,截教的弟子,哪个不是跟脚深厚之辈?如今都要遭了劫数,与其让他们上了那冷冰冰的封神榜,不如……‘度’来我西方,享极乐清净岂不美哉?”
接引闻言,那张苦瓜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师弟言之有理。”
“只是那元始与通天护短得紧,若是咱们贸然伸手……”
“怕什么!”
准提把手里的树枝一扔,豁然起身,“此乃天数!再说了,咱们是去救人,是慈悲为怀,那是他们与我西方有缘!”
就在师兄弟二人畅想未来美好蓝图,准备拿着麻袋去东方进货的时候。
一道漆黑的流光跌跌撞撞地冲破了须弥山的云层。
“两位圣人!救命啊!”
那声音凄惨至极,带着浓浓的哭腔。
还没等接引和准提反应过来,一人一豹就“噗通”一声砸在了功德池边,溅起一地的泥水。
申公豹披头散发,道袍破烂不堪,身上还带着斑斑血迹。他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沫,连滚带爬地冲到准提脚边,抱着准提的大腿就开始嚎啕大哭。
“圣人!您可要为贫道做主啊!为天下苍生做主啊!”
那一旁的黑点虎也是极其配合,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眼里满是惊恐,活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鹌鹑。
准提低头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道人,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把大腿抽了出来。
“你是……元始天尊门下的申公豹?”
准提认得此人。这可是个好苗子,天生的灾星,那一身因果纠缠之力,简直就是为了搅乱天机而生的。
“正是小道!”
申公豹抹了一把鼻涕眼泪,抬起头,那张脸上写满了悲愤与委屈,“圣人容禀!小道本是为了顺应天命,去调解阐截二教的矛盾,谁知……谁知半路杀出一个魔头!”
“魔头?”
接引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没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头!”
申公豹咬牙切齿,开始了他的表演。
“那人名叫林峰,盘踞东海三仙岛。此人不仅目无尊长,羞辱阐截二教门人,更是霸占了无数先天灵宝!就连通天教主的爱徒三霄娘娘,都被他强掳去当了侍女,日夜遭受……遭受非人的折磨!”
说到这里,申公豹偷眼看了一下两位圣人的表情,见他们面露异色,立刻加大了火力。
“此人狂妄至极!小道不过是提了一嘴西方教乃是极乐净土,两位圣人德高望重。谁知那林峰竟然……竟然破口大骂!”
“骂什么?”准提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骂西方教不过是……旁门左道!还说西方贫瘠,全是……全是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便是两位圣人亲至,也要给他……给他端茶倒水,当个看门的童子!”
砰!
准提手中的七宝妙树猛地一震,那几朵原本盛开的金莲瞬间化为齑粉。
“放肆!”
准提怒极反笑,周身圣人威压稍稍外泄,便压得须弥山周围的空间咔咔作响,“好一个林峰!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这洪荒天地间,还没人敢这么跟本座说话!”
接引也是面色阴沉,手里捻动念珠的速度快了几分。
虽然他们知道申公豹这话里肯定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但“西方贫瘠”这四个字,却是实打实地戳到了他们的肺管子上。
这是事实,也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
“而且……”
申公豹见火候差不多了,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那林峰手里宝物无数,小道亲眼所见,他连那上古异兽都拿来当坐垫,侍女手中拿的都是极品灵宝。他那岛上,更是瑞气千条,隐隐有混沌之气弥漫,恐怕……藏着惊天的机缘啊!”
听到“混沌之气”和“极品灵宝”几个字,准提原本愤怒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缘分”的光芒。
他和小心的师兄对视一眼。
确认过眼神,是想抢劫的人。
“此子……果然与我西方有缘。”
准提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棍模样,甚至还伸手亲自将申公豹扶了起来,顺手渡了一道金光过去,帮他稳住了伤势。
“申公豹,你受苦了。”
准提拍了拍申公豹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个慈祥的老爷爷,“既然那林峰如此倒行逆施,阻碍天道运转,那我西方教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申公豹心中狂喜,连忙跪下磕头:“圣人英明!还请圣人出手,镇压此魔,还洪荒一个朗朗乾坤!”
“不急。”
准提却摆了摆手,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既然那林峰能轻易收拾了九龙岛四圣,甚至不惧通天教主,手里定然有些压箱底的本事。他们身为圣人,若是直接打上门去,赢了是以大欺小,若是万一……吃个暗亏,那丢人可就丢到姥姥家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对付这种变数,不可鲁莽。”
准提摸了摸下巴,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那是人族气运汇聚之地——朝歌。
“这林峰既然身在红尘,必然与那人族气运有所牵连。听说那苏妲己便是他的侍女?”
“正是!”申公豹连忙点头。
“那便好办了。”
准提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
“想要动他,先断其根基,乱其心神。咱们先不急着去三仙岛,先去朝歌城走一遭。”
“申公豹,你既是应劫之人,这凡间的帝王,想必也会给你几分薄面。”
准提从怀里摸出一颗金灿灿的舍利子,塞到申公豹手里。
“拿着这个,去朝歌,做我西方教的代言人。”
“把这潭水彻底搅浑,把那人族的气运……引向我西方。”
“到时候,没了气运遮掩,那林峰不过是瓮中之鳖,任由我等拿捏。”
申公豹捧着那颗散发着浩瀚佛力的舍利子,激动得浑身颤抖。
有了圣人撑腰,有了这等宝物,他还怕什么?
林峰?
等着吧!
贫道要把你在乎的东西,一点一点全部毁掉!
“弟子遵命!”
申公豹重重地磕了个头,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弟子这就去朝歌!定要让那林峰知道,得罪圣人是什么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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