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云住了。
那原本翻涌咆哮的混沌雾气,此刻像是被冻结的琥珀,凝固在半空之中。
随着那两道流光凄惶地消失在西方天际,整个洪荒世界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不是安静,而是一种因为过度惊骇而导致的集体失声。
北海,妖师宫。
那座沉浮于万丈冰洋之下的巨大宫殿,此刻正在剧烈颤抖。
并不是因为地壳变动,而是因为它的主人——那位从巫妖量劫苟活至今,平日里阴鸷深沉、算无遗策的妖师鲲鹏,此刻正瘫坐在玄冰王座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啪嗒。
手中那盏用万年海魂髓雕琢而成的酒杯,滑落在地,摔成了粉末。
鲲鹏却浑然不觉。
那双总是闪烁着算计光芒的鹰目,此刻瞪得滚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着面前的水镜术画面。
画面中,早已没了圣人的踪影,只有那个白衣年轻人,正一脸嫌弃地甩动着手中的树枝。
“跑……跑了?”
鲲鹏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那是接引和准提啊……是立地成圣、万劫不磨的混元大罗金仙啊……”
他经历过龙汉初劫,见证过巫妖大战,自诩见多识广,心志坚如磐石。
可就在刚才。
他亲眼看着那两位高高在上的圣人,被人踩在脚下摩擦,被人勒索了证道至宝,最后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逃窜。
那一瞬间。
鲲鹏心中那座名为“圣人不可敌”的大山,崩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白衣身影。那个身影明明没有任何法力波动,此刻在他眼中,却比当年的东皇太一还要恐怖亿万倍。
“封山……快封山!”
鲲鹏猛地跳起来,声嘶力竭地对着殿外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传令下去,北海妖族,万年……不,十万年不得踏入中土半步!谁要是敢往朝歌方向看一眼,老祖我活剥了他的皮!”
与此同时。
幽冥血海。
冥河老祖正抱着他的元屠、阿鼻两柄杀剑,缩在血海的最深处。
这位于血海中诞生的老牌准圣,号称“血海不枯,冥河不死”,平日里也是个天不怕地地怕的主,甚至还敢跟圣人叫板几句。
但现在。
他把脑袋埋在膝盖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只缩头乌龟。
“太残暴了……太残暴了……”
冥河哆哆嗦嗦地念叨着,满脸的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这哪里是什么混沌魔神,这分明就是大道他爹!幸好老祖我刚才忍住了没去凑热闹,不然……”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两柄引以为傲的先天杀剑,再想想林峰手里那根被当成痒痒挠的七宝妙树枝杈。
瞬间觉得手里的宝贝不香了。
跟人家手里的战利品比起来,自己这两把剑简直就是破铜烂铁。
这一刻。
五庄观的镇元子打翻了人参果树下的土;西昆仑的西王母失手捏碎了手中的玉簪;天庭的昊天上帝更是直接从龙椅上滑了下来。
所有大能的脑海中,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洪荒的天,彻底变了。
那个叫林峰的男人,踩着圣人的脸面,登上了这片天地的最高王座。
……
朝歌城外,小院上空。
外界的惊涛骇浪,丝毫没有影响到林峰的心情。
他正低头把玩着手中那截七宝妙树的枝杈。
这玩意儿不愧是圣人的证道之宝,通体晶莹剔透,七彩流光在内部缓缓流淌,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哪怕只是断枝,其中蕴含的圣人本源法则,也足以让任何一个准圣为之疯狂。
“也就这样吧。”
林峰撇了撇嘴,随手挥舞了两下,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轻飘飘的,手感一般,回头拿去捅炉灶倒是挺顺手。”
说完。
他转过身,并没有去看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满天神佛,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侍女团。
三霄、羲和、常羲、后土……
众女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个个美眸圆睁,樱桃小嘴微张,脸上写满了还没褪去的震撼与崇拜。
而在最中间。
天庭长公主龙吉,此时正脸色苍白,娇躯微微颤抖。
她虽然是大罗金仙,虽然贵为天帝之女,但正因为出身高贵,她才比任何人都清楚圣人的恐怖。那是连她父皇都要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违逆的存在。
可就在刚才。
公子为了她们,为了这小小的院落,竟然真的把圣人给打了。
而且是往死里打。
这种冲击力,对于从小接受“圣人至上”教育的龙吉来说,无异于世界观的粉碎性骨折。恐惧、激动、担忧、崇拜……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怎么,吓傻了?”
一道温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龙吉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腰间一紧。
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揽住了她的纤腰,将她那摇摇欲坠的身子带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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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子……”
龙吉身子一僵,随即软了下来,那是紧张到极致后的虚脱。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林峰那双含笑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大战后的戾气,也没有击败圣人的狂傲,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与宠溺。
就像是刚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拍死了两只苍蝇。
“别怕。”
林峰抬起手,用那根价值连城的七宝妙树枝杈,轻轻敲了敲龙吉光洁的额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就算是鸿钧那个老头子亲至,只要我在,就没人能动你们一根头发。”
语气平淡。
却透着一股唯我独尊的霸气。
龙吉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感受着腰间传来的温度,原本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漂泊在惊涛骇浪中的孤舟,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
在这个怀抱里,别说是圣人,就算是天道崩塌,又能如何?
“嗯。”
龙吉眼眶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臻首埋进林峰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那股让她安心的气息,“龙吉不怕,有公子在,龙吉什么都不怕。”
这一幕。
看在周围其他女神的眼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后土收起了轮回紫印,那身令众生战栗的幽冥帝袍缓缓消散,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婉贤淑的侍女模样。
她静静地看着林峰的背影,眼波流转,那双看透了生死轮回的眸子里,此刻却泛起了层层涟漪。
哪怕是身为地道主宰的她,在面对天道圣人时,也要权衡利弊,也要借助地府权柄才能抗衡。
但主人不一样。
他是真的无视一切规则,践踏一切权威。
那种为了护短可以把天捅个窟窿的姿态,那种视圣人如蝼蚁的淡然,不仅击碎了圣人的金身,更是狠狠击中了后土那颗尘封亿万年的道心。
如果不说之前叫那一成“主人”是因为契约和实力的压制。
那么现在。
这两个字,已经刻进了她的灵魂深处,成为了一种心甘情愿的信仰。
“太帅了……”
碧霄双手捧心,眼里的星星都快溢出来了,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紧张,“大姐,二姐,你们看到了吗?公子刚才那个眼神,那个把圣人当皮球踢的动作……呜呜呜,我不行了,我要给公子生猴子!”
云霄虽然比妹妹矜持,但此刻也是俏脸绯红,呼吸急促。她紧紧抱着那个十二品功德金莲,像是抱着公子的定情信物,怎么都不肯撒手。
羲和与常羲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庆幸。
庆幸当初没有在这个男人面前摆什么妖后的架子,庆幸自己能够成为这个院子里的一员。
什么妖族天庭,什么太古荣光。
在这个男人面前,都不值一提。
只要站在他身后,这洪荒虽大,何处去不得?
这一刻。
林峰的身影在众女心中无限拔高,不再仅仅是一个实力强大的“主人”或“公子”,而是化为了这天地间唯一的真神。
一个无所不能,可以为她们遮风挡雨,哪怕面对整个世界也绝不退缩半步的神明。
“行了,别发花痴了。”
林峰松开满脸通红的龙吉,转身看着这群眼神不太对劲的侍女,无奈地耸了耸肩。
“一个个都愣着干嘛?该修炼的修炼,该做饭的做饭。”
林峰扬了扬手中的树枝,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烟的灶台。
“碧霄,去把这玩意儿当柴火烧了,刚才光顾着打架,早饭还没吃呢。”
当柴火烧了?
众女:“……”
远处的申公豹:“……”
刚把神念探过来的各路大能:“……”
用圣人的证道法宝当柴火烧饭?
这特么也就是你林峰干得出来!
碧霄先是一愣,随即兴奋地跳了起来,一把抢过那根价值连城的树枝。
“好嘞公子!这就去烧!这圣人骨头烧出来的饭,肯定特别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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