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里的火苗舔舐着七宝妙树的枝杈,发出“噼啪”的脆响。
这根价值连城的圣人证道宝物,此刻正尽职尽责地充当着柴火的角色,释放出最为纯净的乙木灵气,将那锅普通的灵米饭蒸腾出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异香。
碧霄蹲在灶台前,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手里拿着把蒲扇,扇得起劲。
“香!真香!”
碧霄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不愧是准提那老秃驴的骨头,烧出来的饭都带着股圣人味儿。”
林峰坐在一旁的竹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杯刚刚泡好的悟道茶,看着这一院子的烟火气,心情颇为舒畅。
圣人跑了。
麻烦解决了。
甚至还顺手薅了一把羊毛,立了个威。
这日子,舒坦。
然而。
这种舒坦还没维持半柱香的时间。
咚——!
一声钟鸣。
这声音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在何处终结。既像是来自九天之上的混沌深处,又像是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炸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但这简简单单的一声“咚”,却仿佛按下了整个洪荒世界的暂停键。
灶台里的火苗定格了。
碧霄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
就连那锅里翻滚的米汤,也瞬间凝固,不再冒泡。
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古老、且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意志,随着这钟声,瞬间扫过洪荒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粒尘埃。
那是大道的轰鸣。
是天道的低语。
“这是……”
后土正在摆放碗筷的手微微一颤,那双看透生死的眸子里,猛地闪过一丝凝重。她直起腰,目光穿透了重重虚空,望向了那不可知、不可测的三十三天外。
紫霄宫。
那个自从封神量劫开启后就一直沉寂的地方,那个洪荒万仙心中最为神圣、也最为敬畏的禁地。
终于有了动静。
“鸿钧?”
林峰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起,脸上倒是没有多少敬畏,反而是带着几分被打扰了清净的不爽。
“这老头子,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等我饭要做好了出来敲钟,存心给人添堵?”
话音未落。
苍穹变色。
原本湛蓝的天空,瞬间被无尽的紫气覆盖。那不是普通的祥瑞紫气,而是代表着天道最高权柄的鸿蒙紫气。紫气东来三万里?不,这是紫气笼罩整个洪荒!
在那漫天紫气中央。
一道金色的卷轴,缓缓展开。
没有多余的花哨,没有繁复的异象。
就那么平铺直叙地在虚空中铺开,大得足以遮蔽日月,让洪荒每一个角落的生灵,只要抬头,就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每一个字。
那是大道符文凝聚而成的天书。
字数不多,却字字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量劫期间,圣人因果纠缠,致使洪荒动荡,生灵涂炭。】
【即日起,所有天道圣人,不得再干预凡尘之事,非量劫终了,不得出世。】
【违者,削去圣位,永镇混沌。】
【钦此。】
短短几行字。
却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劈傻了整个洪荒。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
六道粗大的金色锁链,自那法旨中延伸而出,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虚空。
下一刻。
昆仑山玉虚宫。
首阳山八景宫。
金鳌岛碧游宫。
娲皇天娲皇宫。
以及西方那刚刚才恢复了一点平静的须弥山。
除了早已身化轮回、不在此列的后土,其余几位圣人的道场,瞬间被一层无形的金色屏障笼罩。那屏障上流转着令圣人都感到绝望的天道法则,彻底隔绝了内外通道。
封印。
禁足。
这就是道祖鸿钧的手段。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直接掀桌子,给所有圣人套上了一层枷锁。
天地间,没了声响。
无论是大罗金仙,还是凡夫俗子,此刻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天空那渐渐消散的法旨,脑子里一片浆糊。
这也太突然了!
这就好比两帮人打架正打得火热,带头大哥突然跑出来说:都别打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谁再敢动手我就废了谁。
“这……这算什么?”
碧霄眨巴着大眼睛,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把圣人……都关禁闭了?”
云霄和琼霄也是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们原本以为,今日林峰暴打西方二圣,必然会引来元始天尊甚至太上老君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会演变成一场席卷整个洪荒的圣人混战。
可谁能想到。
道祖一句话,直接把这火苗给掐灭了。
“不仅是关禁闭那么简单。”
龙吉公主看着天空,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这是把圣人彻底踢出了棋局。从今往后,这封神量劫,圣人不可插手,那就真的是……各凭本事了。”
林峰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点意思。”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中闪烁着看透一切的精光,“这老头子,倒是会做人。知道我要掀桌子,干脆先把桌子撤了,让大家都别玩了。”
与此同时。
洪荒各地。
那些原本躲在深山老林里瑟瑟发抖的大能们,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一个个脑子开始飞速运转,眼神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为什么?
这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道祖若要禁足圣人,为何早不禁晚不禁?
通天教主摆下诛仙阵的时候没禁,元始天尊下场护犊子的时候没禁。
偏偏就在林峰把西方二圣打得像狗一样逃窜,甚至勒索了圣人法宝之后,这道法旨紧跟着就来了?
这时间点卡得,是不是太巧了点?
东海之上,一座无名仙岛。
两个正在下棋的散修大能,此刻棋子都掉了一地。
“道兄……你悟了吗?”
左边的白须老道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天道听去,“这法旨,表面上是限制圣人,实际上……”
“实际上是在救那几个圣人啊!”
右边的黑衣道人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发现了惊天秘密的狂热,“你想想,刚才那林峰是什么架势?那是真的动了杀心啊!若是道祖不出手阻止,任由林峰追杀下去,说不定西方教那两位今天真的就要陨落了!”
“嘶——”
白须老道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道祖这是怕林峰把圣人杀光了,才赶紧把圣人都关起来保护着?”
“不然呢?”
黑衣道人一脸笃定,越分析越觉得自己触碰到了真相,“你想啊,那林峰连圣人证道之宝都敢拿来当柴火烧,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道祖这是没办法了,只能用这种方式,把双方强行隔开!这哪里是圣人的禁足令,这分明就是圣人的保命符!”
这个推论,虽然离谱,虽然疯狂。
但在这一刻,却像是一场瘟疫,迅速在洪荒万仙的心中蔓延开来。
因为除了这个解释,根本找不到更合理的理由!
林峰太强了。
强到连道祖都不得不出面“拉偏架”,用这种看似严厉实则保护的手段,让圣人们赶紧回老家躲着,别再出来送人头了。
一时间。
林峰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再次拔高了一个维度。
如果说之前他是“能打败圣人”的强者,那现在,他就是“逼得道祖不得不改规则”的逆天存在!
须弥山。
刚刚逃回来的接引和准提,正一脸颓废地坐在莲台上互舔伤口。
忽然看到这道法旨降临,感受到那将须弥山彻底封锁的金色屏障。
两人先是一愣。
随即,准提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庆幸?
“师兄……”
准提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手心,那里原本握着七宝妙树,“老师这是……在帮我们?”
接引长叹一声,眼角的愁苦似乎淡去了几分。
“是啊。”
“若是没有这道法旨,以那林峰的性子,再加上通天那厮若是趁火打劫……我西方教今日恐怕真的要在洪荒除名了。”
虽然被禁足了,虽然丢了面子。
但好歹命保住了,道统保住了。
“关着好,关着好啊。”
接引喃喃自语,看着那层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竟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只要不出这须弥山,那煞星总不能打进来吧?咱们就在这待着,待到量劫结束,待到那煞星走了,咱们再出去……”
堂堂圣人,竟然被一个人吓得觉得坐牢是一种幸福。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连鸿钧都要气得背过气去。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看着门外的封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的三宝玉如意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禁足……禁足……”
“老师,您这是何意?难道连您也觉得,我等奈何不了那个孽障?”
他不服。
他可是盘古正宗,是阐教教主!
如今却要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被关在家里,而那个羞辱圣人的罪魁祸首,却还在外面逍遥法外?
“好!好!好!”
元始天尊怒极反笑,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内回荡,“既然圣人不得出世,那便让弟子去争!我阐教十二金仙,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既然是量劫,那便在凡俗战场上,一决高下!”
“姜子牙!”
一声怒喝穿透大殿。
“弟子在。”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跪在殿外。
“传我法旨,即刻起,阐教弟子全力下山辅佐西岐!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给我灭了成汤江山!我要让那林峰看看,即便圣人不出,这天数,依然在我阐教手中!”
……
朝歌小院。
外界的纷纷扰扰,丝毫没有影响到林峰的食欲。
“公子,饭好了。”
碧霄端着一大盆晶莹剔透、香气扑鼻的灵米饭走了过来,献宝似的放在桌上,“快尝尝,这可是用七宝妙树烤出来的,我都听到米粒在欢呼了。”
林峰笑着接过碗,夹了一筷子不知是什么大妖肉做成的红烧肉,美滋滋地吃了一口。
“嗯,不错。”
“火候正好,带着股淡淡的檀香味,解腻。”
他放下筷子,看着周围一群等着他发话的侍女,又看了看天空那渐渐隐去的法旨余晖。
“行了,都别看了。”
林峰擦了擦嘴,语气轻松,“既然道祖都发话了,那咱们也得给个面子。以后只要这群圣人不主动把脸凑上来,咱们就不去找他们的麻烦。”
“不过……”
林峰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院门外,投向了那更加广阔的凡尘俗世。
圣人退场了。
但这量劫的舞台,才刚刚搭好。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各路牛鬼蛇神,失去了圣人的压制,恐怕都要跳出来群魔乱舞了吧?
“既然圣人不能玩了,那接下来的游戏,就由咱们来接管吧。”
林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响。
“云霄。”
“奴婢在。”云霄上前一步,温柔应道。
“那闻太师不是一直在外面跪着求见吗?”
林峰指了指院门外那个已经在风中跪了三天三夜的老头,“去,把他叫进来。既然这大商的气运现在跟我绑在一块儿了,那就顺手帮他把这烂摊子收拾收拾。”
“这圣人都不敢入的凡尘……”
“我林峰,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