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崇祯为三位子女赐封号，定下储位争衡新规。周延儒与毕自严持续了二十载的【衍民育真】方略之争，也正式画上了句号。未来的“育真”重心，毋庸置疑地落在二十余万后天修士肩上。至于陛下...“请斩钱肃乐！”这四字如惊雷炸裂，撕开皇极殿内银辉流转的肃穆静气，震得穹顶云纹金箔簌簌微颤。话音未落，一道青影已自文官班列末尾悍然踏出——不是别人，正是吏部尚书王永光。他须发皆白，腰背却挺如铁脊，手中那柄乌木笏板被攥得指节发白，袍袖鼓荡，竟有罡风自袖口迸射而出，卷起三尺尘灰。百官悚然色变。钱肃乐身形未动，只将目光缓缓移向王永光，眉峰微蹙，却无半分退让之态。他身后两列锦衣卫亦随之气息一沉，甲叶铿然相撞，似有千钧重压骤然倾泻于广场之上。“王公此言，可有凭据？”洪承畴声音不高，却如古钟余响，清晰穿透满殿灵韵，“钱抚台南巡护驾、持灵器归朝，功在社稷，岂容轻议？”王永光冷哼一声，目光如刀扫过钱肃乐面门：“功？老夫只知，金陵剧变前，秦良玉身陷囹圄，七川军中胎息修士十去其六，阴司酆都营建进度倒退三年！更兼其率部擅越国境，直捣莫卧儿腹地，焚其王宫三日不熄——此非邀功，实乃引火烧身！若天竺诸藩尽效其例，举兵犯边，我大明当以何御之？以何抚之？以何安天下万民之心？”话音未落，内阁大学士温体仁忽然低咳一声，缓步出列。他面容清癯，素来寡言，此刻却将手中一本靛蓝封皮册子轻轻托起，册页边缘泛着淡淡灵光：“王公所言，俱在《七川军政稽核录》之中。臣奉旨查勘，确有其事：钱抚台于德干高原布设‘镇岳阵’九座，耗灵石三千二百枚；又以‘玄冥冻魄诀’冰封恒河支流七日，致下游三十六城水脉枯竭，民怨沸然。更有甚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角静立的韩爌，“韩公携【桃花扇】返京途中，钱抚台曾三次遣快骑追至泉州港外三十里，强索扇中封存之‘释尊残魂’——此乃佛门圣物，岂可轻动？”殿内一时寂静如渊。卢象升眸光一闪，垂目不动。沙贾汗却悄然握紧了袖中一截桃木短杖。朱慈炤指尖微不可察地捻了捻袖角——那动作细微如蝶翼振翅，却令不远处的周皇后眼角微微一跳。“释尊残魂？”韩爌终于开口，声音浑厚如古寺晨钟，“温公怕是记岔了。老朽随身所携，唯【桃花扇】一柄，扇骨为千年桃心木，扇面绘‘三界轮回图’，其上并无任何魂魄封印。倒是……”他忽而抬眼，直视王永光，“王公府邸西厢第三进，地下三丈处埋着一只青铜匣，匣中所藏，才是真正的‘纳苦帔’碎片。此物自金陵沦陷后便下呈天听，陛下亲批‘暂存待考’——王公既通阴阳术数，怎会不知此匣每逢朔望，必渗黑雾三寸？”王永光面色骤然灰败。杜勋在一旁看得分明，喉结上下滚动，竟忘了掐诀维持【噤声术】。吴三桂则慢悠悠摸了摸下巴，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就在此刻，丹陛最高处那扇紧闭的朱红殿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没有鼓乐，没有宣召，只有一道清冽如雪涧初融的气息，自门缝中悄然漫溢而出。那气息拂过之处，银辉凝滞，灵光微黯，连方才还咄咄逼人的王永光，也不由自主地垂下了高扬的脖颈。崇祯帝未着帝冕，未披龙袍，仅着一身素净月白道袍，袍角绣着暗金八卦云纹。他缓步而出，足下未触丹陛玉阶，却似踏在虚空之上，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朵莲形光晕，转瞬即逝，却留下久久不散的檀香与松针清气。百官齐刷刷跪伏于地。“朕筑基功成，非为凌驾万民之上。”崇祯声音不高，却如丝如缕，钻入每个人耳中神识，“实为替尔等撑起一方天地，容得下忠奸并立，容得下异见争鸣，容得下……一个钱肃乐。”他目光落向钱肃乐，那眼神并无褒贬，只有一种洞穿皮囊、直抵神魂的澄澈：“你烧了莫卧儿王宫，朕准了。因你烧的是其囤积火器、私炼阴魂傀儡的‘鬼工坊’；你冰封恒河支流，朕也准了。因你冻住的是沿岸十七座贩卖童男童女、炼制‘血髓丹’的邪修巢穴。至于释尊遗泽……”他略一停顿，视线扫过韩爌手中桃花扇，又掠过王永光惨白的脸，“真正的【纳苦帔】，此刻正在坤宁宫偏殿静室中，由皇后以胎息七层真火淬炼——它早已化作七十二道‘渡厄符’，贴于酆都阴司地基之下。王卿若不信，可随朕亲往查验。”王永光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银辉地面上，再不敢抬头。崇祯却未理他，转而望向钱肃乐：“你可知，为何朕允你执掌七川兵权，却始终不授你‘镇国将军’印绶？”钱肃乐单膝点地，抱拳垂首：“臣……不知。”“因朕要你记住，你手中剑锋所指，非为开疆拓土之功名，而是为护持这九州灵气不散、黎庶魂魄不堕。”崇祯袖袍微扬，一道金光自袖中飞出，悬于半空——竟是半块残缺的青铜虎符，断口处隐隐透出赤色血纹，“此乃太祖亲铸‘镇魂虎符’，当年赐予黔宁王沐英，镇守云南，专断阴司刑狱。今交予你，统辖七川阴司、酆都、幽冥三司，凡涉魂魄流转、生死簿册、枉死冤屈之事，皆可先斩后奏。”钱肃乐怔住。虎符悬浮在他面前，散发灼热温度，仿佛能烫穿他十年征战所铸就的铜皮铁骨。“陛下！”王永光猛地抬头，嘶声力竭，“此符乃勋贵世袭之物，岂可轻授流官？沐家……”“沐家？”崇祯目光微转，落在丹陛左侧静立的沐天波身上。黔国公神色依旧淡然，只将右手按在腰间佩剑剑柄上，指尖轻轻叩击剑鞘三下——那是沐氏家训“剑不出鞘，礼不废”的古老暗号。崇祯颔首：“沐家镇滇两百余年，世代以命守魂，功在社稷。朕敕封沐天波为‘阴司副使’，协理酆都，与钱肃乐共掌三司。自此，勋贵与流官，不再分彼此，唯以魂魄安危为先。”沐天波终于抬眸，目光与钱肃乐在半空交汇。两人皆未言语，却似有千言万语在那一瞬燃尽。钱肃乐缓缓伸出手，稳稳握住那枚滚烫虎符。符身血纹应声流转，化作一条细小赤龙，盘绕他手腕三匝，倏然隐没。“另有一事。”崇祯转向卢象升，“朕闻你闭关廿载，推行‘农桑育真’之策，于江南垦出灵田三百顷，育出可承载灵力的‘蕴灵稻’七种。此乃真正惠民之基业。朕特擢你为户部尚书，兼领‘衍民育真’总督，统筹天下灵田、灵药、灵矿诸事。”卢象升俯首谢恩，却见崇祯忽然抬手，指向殿外奉天门方向：“且看。”众人循势望去——只见奉天门外，一道纤细身影正踏着织金青毯缓步而来。她未着朝服，只穿素麻短褐，腰系草绳，赤足踩在冰冷玉石上，足踝处却缠着一圈幽蓝藤蔓，藤蔓顶端开着七朵小小银花，在银辉映照下熠熠生辉。“沈云英？”冯元失声低呼。那女子抬眸一笑，桃花眼弯成月牙，正是两年不见的沈将军。她手中并无兵刃，只捧着一只粗陶碗，碗中盛着半碗清水，水面浮着三粒饱满稻谷，谷壳上隐约可见细密符文。“禀陛下，”她声音清亮如溪涧击石，“臣于闽南深山寻得‘地脉泉眼’七处，以胎息四层真火熬炼三年，终得‘蕴灵稻种’三粒。此谷一株，可养活三十户凡人，百年不衰；若经修士滴血浇灌，三月即可抽穗，所结稻米，服之可固本培元，延寿十年。”她将陶碗高举过顶：“愿以此‘三生稻’，敬献仙朝，敬献陛下！”殿内霎时落针可闻。胎息四层——那是整个大明除皇后外，修为最高之人！而她竟以如此姿态，捧着一碗清水稻谷，站在皇极殿前。崇祯凝视那三粒稻谷良久，忽而一笑，竟亲自走下丹陛，伸手接过陶碗。他指尖拂过水面，三粒稻谷顿时腾起三道微光，幻化成三幅虚影：一为农妇俯身插秧，二为稚子仰头吞咽米粥，三为老者拄杖立于金黄稻浪之巅，笑纹深刻如沟壑。“好。”崇祯只说一个字，却令整座银色巨殿嗡嗡共鸣，“自今日始，‘三生稻’列为仙朝一级灵粮，沈云英擢升‘农桑真人’，授‘青鸾衔禾印’，掌天下灵田调拨之权。”沈云英深深一拜，起身时，腕间蓝藤上七朵银花同时绽放，洒下细碎光雨，落于殿内众人肩头。被光雨沾染者，但觉神清气爽，多年修炼滞涩之处竟有松动之感。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德川家光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捧起那方紫檀锦盒，郑重置于丹陛玉阶之上。盒盖自动开启，内里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叠薄如蝉翼的鲛绡——上面用金粉密密书写着《日本灵脉图谱》，其中赫然标注着九州岛下七十二处地脉节点，每一处皆附有详细灵力数值与开采禁忌。“天朝上国，”德川家光声音沉稳，“日本愿献此图，并举国修士自愿入籍大明，编入‘东瀛灵矿司’。愿为仙朝掘灵脉、炼灵矿、铸灵器，以赎昔日隔阂之罪。”崇祯并未立即回应，只将目光投向卢九德：“卢卿，你曾在山西开矿二十年，可识此图？”卢九德出列，凝神细观片刻，眼中精光爆射：“陛下！此图所载，远超我大明现有所有矿志！尤其九州岛南部‘樱火山’地脉，其火灵纯度……竟达九成以上！若以此火灵熔炼‘半灵矿’，效率可提升三倍！”“樱火山……”崇祯轻念此名，忽而望向殿角静立的邓青卿，“邓卿，你早年在辽东，可曾听过‘樱火山’？”邓青卿拱手：“回陛下，臣少年时随徐光启大人习西洋格物之学，曾见葡国商船所携海图，上有此山标注，谓之‘东方赤焰之心’。彼时只当传说，未料竟真存于世。”崇祯颔首，目光扫过全场：“诸卿且记：仙朝之基，不在金玉满堂，而在灵脉奔涌、稻浪翻涌、人心所向。钱肃乐执虎符镇幽冥，沈云英捧稻谷养苍生，德川家光献灵图开矿脉……此方是朕所求之盛世气象。”他顿了顿，袖袍轻挥，整座银色巨殿轰然一震，穹顶云纹骤然流转，化作一幅浩瀚星图——图中群星璀璨，中央一颗紫微帝星光芒万丈，周围七十二颗辅星熠熠生辉，其中三颗星斗格外明亮，分别标记着“酆都”、“江南”、“九州”。“朕筑基之后，天机渐明。”崇祯声音如天谕垂落，“此星图所示，乃大明未来百年气运所聚之地。酆都主阴司秩序，江南主民生根本，九州主资源根基——三者鼎立，方成不朽仙朝。”话音未落，星图中那颗代表“九州”的星辰忽而剧烈闪烁，随即一道赤色光柱自星图中射出，直贯殿外奉天门！光柱尽头，赫然是兴子天皇所立之处。她周身灵光暴涨，十二单朝服无风自动，发髻上那枚菊纹金簪自行脱落，化作一只金蝶，翩然飞入星图，停驻于“九州”星旁。“天意昭昭。”崇祯轻叹，“日本，当为第十四省。”德川家光双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哽咽：“臣……代举国子民，谢陛下天恩！”兴子却未跪，只是敛衽一礼，目光清澈如初春山泉：“陛下，日本愿为十四省，但有一请。”“讲。”“愿以‘樱火山’灵脉为基，建‘东瀛灵矿学院’，广收天下寒门子弟、海外藩属之才，不分贵贱，不辨夷夏，唯以灵根天赋、心性坚韧为选。”她声音清越，字字如珠落玉盘，“此学院，当由卢九德大人亲任山长。”卢九德浑身一震，猛然抬头。崇祯望着这位年近六十却仍精神矍铄的老臣，眼中首次流露出真切笑意：“卢卿，你可愿？”卢九德双膝一软，重重跪倒，额头抵在银辉地面上，肩膀微微颤抖：“臣……愿以残躯，为仙朝育才！”“好。”崇祯伸手虚扶，“朕赐你‘启明印’一枚，准你择吉日开院。第一期学子，朕亲自遴选——就从今日殿上，所有胎息一层以下的官员、武将、皇子、公主中，择其心性最坚、灵根最纯者二十人，入院修行。”此言一出，满殿哗然。朱媺宁眼睛瞬间亮如星辰，朱慈炤则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兄长王承恩。吴三桂捻须的手停在半空，杜勋喉结滚动，卢象升与沙贾汗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震动。“最后，”崇祯目光扫过丹陛两侧静立的孔友德与沐天波，“云南二位，朕有一策。”孔友德与沐天波同时躬身。“自今日起，云南巡抚署与黔国公府合并为‘西南枢机院’，统管云贵川三省军政、灵矿、农桑、阴司诸务。孔友德任枢机院左使，沐天波任右使，互为监临，共参机要。”崇祯声音平静无波，“朕给你们三年时间——若三年内，西南三省胎息修士人数翻倍，灵田亩产提升五成，阴司枉死冤魂减半，朕便准你们联名上书，奏请废除‘勋贵-流官’旧制，设‘仙朝行省’新法。”孔友德浓眉微扬，沐天波指尖轻叩剑鞘，两人再度对视，这一次，眼中再无试探，唯有烈火淬炼后的澄澈与战意。殿外，奉天门广场上空，那轮被银辉遮蔽已久的烈日，终于刺破云层，洒下万道金光。金光与银辉交织，在紫禁城琉璃瓦上跳跃成一片沸腾的光海。崇祯立于丹陛之巅，白袍猎猎，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奉天门之外，延伸到九州岛樱火山喷薄的赤焰之中，延伸到江南金黄稻浪翻涌的尽头，延伸到酆都幽冥地底深处——那里，七十二道‘渡厄符’正随着地脉搏动，发出微不可闻却坚定无比的嗡鸣。这声音，是仙朝的心跳。也是，一个崭新时代，真正开始的序曲。（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