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勇这人啊,很是大男子主义。
焦牡丹看着林洛,满脑子都是这人。
自己最开始给他办事,除了亲友关系,更多的是听说这人敞亮,谁给他办事,他给钱可大方了呢。
因为这个名声,焦主任给他办了不少事,不少土地开发权上的司法纠纷,都是她给处理的。
可刘勇回馈给她的,就几万块钱,一套两万多块钱的家具。这与传说中的大相径庭。
市检的老刘刘实,没帮刘勇什么忙,而刘勇对人家,却都是几十万、几十万地送;哪次老刘出国,刘勇不给准备个几万美元路上用啊?怎么到了自己这,就像是自己该他似的?
关键是,他这个态度,跟其他人一对比,就让人觉得,自己好像看上他似的——不为名,不为利,就愿意给他办事。
不就是因为自己是个女人,打心里没瞧得起自己吗?
要不是刘勇他爹刘汉启是曾经院里刑一庭庭长、自己曾经的师傅,有这份香火情,自己早就不搭理他了。办事也太不厚道了。真以为一场师徒关系,就把自己当他家家奴了?
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地位。他爹要不是岁数大,在自己面前都得站着回话。
想着刘勇,又不经意地用脚碰到了地上的口袋,以及口袋里露出的钱,焦主任就觉得郁闷:别人当保护伞,自己也是当保护伞,别人都是成口袋、成口袋地往回拿钱,自己呢?三瓜俩枣就把自己打发了。当小姐都比自己赚得多。
这让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大洛,这么叫你行不?你这是到沈阳玩啊?”
肯定不是了,谁旅游带枪走啊?那得多不安全。
林洛也不能说自己是跑路出来躲事的,便答道:“那还说啥了,叫小洛都行。我不是去玩的,这不是暑假吗?替家里走走关系,看看我韩姥爷,再看看我姥爷的老首长。”
“老首长?”焦牡丹心里琢磨着,韩姥爷肯定不是亲姥爷,姥爷才是这孩子的直系亲属。
老首长也就是说,这孩子家里还有其他关系。
她关心了几句:“哪位老首长啊?”
林洛答的也痛快。“嗯,就是铁道第九师的李师长,我姥爷当年在45团服役的。是李爷爷一手提拔起来的。”
说的很熟,实际上林洛这是第一次登门去人家。
焦主任对这单位却意外地熟悉。“哦,那不就是中铁十九局吗?”
林洛点点头。“对,后来并入中铁了。”
这让焦牡丹琢磨了一会。“中铁姓李的,还是兵团并过来的,那第五工程处处长李翔你认识不?”
林洛当然认识,连忙答道:“那是我姥爷老首长的小儿子,他大儿子在我们当地当纪委书记呢。”
又多了一层关系,焦主任更放得开了。
“这不巧了!我这次出差,就是去辽西、赤峰等地,和内蒙以及咱铁路上的同志,对接线路案件多发的事的,跟李处一起没少开会。”
赤峰、通辽听着挺东北的,实际上是内蒙古的。这些地方和东北的交界处案件高发——原因就是管辖问题,需要推进案子就得大量沟通。这太过浪费时间,拖着拖着案子就黄了。
犯事的多了,发现在这种地方惹事没人管,这地方慢慢就变得有点说法了。
林洛一听,乐不得地接话:“呦,那咱们算是世交了,焦姨。”
这样圈子绕圈子的关系,最稳妥了。
焦主任也巴不得林洛这么喊。“你都叫我姨了,我还能不认你这个外甥啊?”
一下子,自己又多了个长辈。“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看完我韩姥爷、李爷爷、安爷爷,我就奔着您家去?到时候我敲门您不给我开,我可就坐在您家门前嚎。”
“这孩子!”焦牡丹笑着回道。“姨给你包饺子。来,拿着,这是姨家的地址。”
她比林洛还主动呢。
能登堂入室,必有所求。林洛也没想到,自己一句戏言,对方还真答应了。
她能看上自己什么呢?
不会是年轻的肉体吧?
听说这些高知高职的人挺压抑的,难道是贪图自己年轻?
不能吧?老登有钱,小登有劲。自己现在这心态和实力,是又没钱又没劲,要是这样,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林洛接过纸条,心里带着一种第一次“下海”的忐忑感,说道:“行,姨,我记住了,忙完我就过去。”
焦牡丹看着地上的包裹,想到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的规矩,心里更高兴了:“好嘞!有什么忌口的没?姨包的酸菜油脂啦蒸饺可好吃了。”
权势的好处就在于,人家随便说点什么,你都得当恩赐一般捧着。
林洛也不是差一顿饺子,但这是焦牡丹包的,他就得表现得欣喜若狂:“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他也注意到了这位大主任的小动作,原来对方是缺钱了。
这么大的官还缺钱,可真够“清廉”的。
不过,想到她还是辽宁大学法律系的法制史教授,还自掏腰包帮助过不少贫困上访者,林洛就知道,这人就算是伪君子,也是装得极好的那种。
况且,她收的贿赂基本都在99年到千禧年间,总共从刘勇那拿的好处没超过三十万。再想到她身上最大的罪名——利用职务便利,将沈阳市中院公款非法占为己有,具体金额不详——林洛就有点替她叫屈。
因为“金额不详”不是说数目特别大,而是这笔钱是整个法院的小金库,最后全扣在了她这个“牺牲品”头上。
少数党派就这点不好,一出事就容易被推出去抗雷。
她是这样,那个唱歌女明星的妈妈也是这样。
要是这样,这人倒真值得交往。
不就是钱吗?自己给的,又不差她一个了。要是因此,让她不跟老慕老马那趟线沾边,那就更完美了。
想明白这个,林洛积极多了。“姨,那您哪天有空啊?别我上门了,您不在家。”
这让焦主任想到了自己忽略了什么。“呦,这我还真说不好。要不姨给你留个单位的电话?”
最近自己还真的挺忙的,烟草专卖局副局长周伟,最近老找自己,给刘宝印求情。
可这事和宝马集团的事冲突啊,那可是省里的头等大事,谁敢徇私啊。
于是,她准备在纸条上加个电话。
但还没拿出笔呢,林洛顺势就把豺狼的大哥大递了过去。
“那多不方便啊。这个您拿着用,我到沈阳再买一个,然后给您打电话,这样咱们联系多方便啊。”
那架势是真不拿钱当钱啊,好几万的东西,说送就送了?
焦牡丹又惊又喜,却又有些不敢收:“这好吗?”
林洛知道他就是缺个理由,赶紧给补上。
“给您用的,又不是送您的,怕什么?谁要是问起来,您就说是您外甥的。要问您外甥是干什么的,您就说归国华侨。咱们对于外宾,态度向来不是很友好吗?”
焦牡丹缺的不就是个借口吗?立刻接话:“那姨就先用着,到时候还你。”
上哪还去,不仅不用还了,按月豺狼还得给人家交电话费,停机耽误事了,都得急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