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会犯一个临时抱佛脚的毛病,其实这不是他们的错,是因为维系关系是需要成本的,大部分人是没有那个时间、精力和财力,于是只能现用现交。
林洛来拜访姥爷的老领导,其实也是现用现交,所以,他做好了送个礼就走的准备,不要让人误会自己是求人办事的。
别看,姥爷总是在家里念叨人家,实际情况是,已经几十年没联络了。
也不知道老头怎么想的,后来老领导的儿子都在川州县任职了,按理说该积极靠拢过去啊,可他为了避嫌,还故意远离人家。
这可能就是军转干部在地方上很容易水土不服的原因吧——他们对人际关系的理解跟正常人不一样。
第一次上门的林洛,怕被人轰出来,特意只带了些不算贵重的礼物。为了不丢人,还嘱咐刚子:“在车里等我就行啊。”
万一送礼都送不出去,让他看到了,那在刘勇那儿得多丢面啊。
刚子自然没意见。“好的洛少!”
他这种小赤佬,见大官家也腿软,乐不得看车呢。
于是,林洛拎着两个比较轻的礼盒,带着钢镚就准备往里走。
可还没进单元门呢,就见一老太太,推着一个中年男人往外走,一边推,一边骂:“滚滚滚,都给我滚。”
老太太林洛不认识,中年人林洛倒是认识的啊——这不就是咱川州纪委书记吗?跑路前,林洛还说去看看他的。
看到这位,拎着礼物的林洛赶紧立定站好,打招呼:“李大爷?”
这位年纪也就比姥爷小了十多岁,叫李大爷也行,叫李爷爷也行。只是姥爷当过一段日子李师长的警卫员,所以叫李大爷就比较合适了。
李付也没想到,怎么家里遇到事还能让工作地的熟人看到。
“妈,妈,妈,家里来客人了。”多大了,在母亲面前也是个孩子。
工作地的人出现在这,还能是看谁的?当然是来看他的。
老太太并不怎么给面子,依旧要动手去关单元的防盗门。好在李付眼疾手快,一把挡住:“妈,这是爸警卫员赵叔的外孙,赵叔你还不知道吗?是爸带着从锦西到赤峰的。”
在川州这么屁大个地方,两家即便没走动,也是见过、认识的,李付知道小林洛。
老太太听说是老头子以前的老下级,这才缓和点。
人情冷暖这两天她见多了,雪中送炭真的难能可贵。
看着拎着礼盒的半大孩子,老太太总算是没硬去关门,而是问道:“你们家里也知道了?”
知道什么?什么也不知道啊。只是想着有这么层关系,就重新捡起来走动走动,谁想到没等到家就遇上了。
林洛机械地点点头,没承认,也没否认。
老太太却一副了然的样子:“这功夫能派人来看看,就算有心了。你姥爷岁数也大了,能不出远门,就别出远门吧。哎~”
她倒是会自我安慰。说着,招招手:“进楼吧。”说完,就转身上楼去了。
林洛瞧了瞧李付,一头雾水:“李大爷?”
第一次上门,就遇到人家妈往外赶儿子,其实挺尴尬的。
最关键的是,林洛也没想到,李付会在沈阳啊。
李付回沈阳已经好几天了,家里出了事,能不回来吗?可他不知道的是,老赵是怎么知道家里的事的,还特意派人来见最后一面。
“哎!我家老爷子还不知道自己得什么病呢,你上楼也别提,就替你姥爷看看就行。”
这话问题可大了。弄得林洛更好奇了:“得病住院啊,怎么还回家了呢?”他凑在李付身边,还是问出了这个疑惑。
小老百姓没钱,得病了回家等死很正常。可按照李爷爷的级别,就算是死,也得死在IcU啊,回家算怎么回事?他的医保,那可是全额报销的,不分什么进口国产。哪怕剩下一口气呢,哪能吊着活个几年的。
而且,听李付的意思,老头还不知道自己得病了。这事就更奇怪了。
李付的脸上一阵尴尬:“送完礼就走吧,别多嘴。”说完,加快了脚步上楼了,这表现有点不待见林洛了。
林洛也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多什么嘴啊!这皮裤套毛裤,必定有缘故——不是皮裤薄,就是毛裤没有毛。
人家这架势,明显跟普通人一样准备等死了,此时全家应该都挺闹心的,自己上来添什么乱。问那么多有什么用,自己又不是阎王爷,还能给人填个寿命啊。
算了,人死茶凉,自己赶紧送个礼就走吧。没了李爷爷那和李付这层关系,也维系不住。
他打定了主意,上楼把礼物一丢,说几句客气话就走。走动的第一个关系,还没等回温呢,就折了,真晦气。
小心地跟在李付后面,林洛心里也不得劲。
李家的楼层不高,也就三楼,没几步就上去了。老李家的老太太,早就进了家门,这会竟然扶着李爷爷在门口等着。
这场面,有些优待了。
而那个只出现在姥爷嘴里、林洛从没见过的李爷爷,看上去身体很虚弱,但精神却很好。他对着林洛热情得有些过分:“小赵的外孙?”
“李爷爷。”林洛回应,不止把礼物递到了身后的钢镚手里,还上前接过了老爷子,替代了老太太的位置。
这老头,很有一种回光返照的状态,着急地拉着林洛往屋走不说,嘴里不停地絮叨。
“像,和你姥爷年轻的时候真像。哎,这一晃几十年过去了,进来进来。
”一边招呼,一边带着林洛往屋进。“哎,那功夫你妈才多大啊,跟着你姥爷随军到部队,整天兜里揣着块大饼干,四处可怜穷人,整个一孩子王。我还逗过你妈呢,说将来给我们家做儿媳妇吧,谁想到,你都快要娶媳妇了。”
这像林洛妈能干出来的败家事。那可是六几年,最困难的那几年啊。
可你李付脸红什么。
热情的态度,一下把林洛的计划打断了。只能随着老爷子往屋里走,嘴里还得客气着。“哎,其实也没几年,我妈结婚早。我您也别着急,再等我几年,等我结婚了,找您主持婚礼。”
无非是瞎客气的几句话,谁想到老头长叹了一口气。
“你也别和他们糊弄我了,我知道我得癌了,没几天了;这功夫你姥爷还惦记我,让你来看看我,我这师长当的就没那么失败,比那些只会钻营的强多了。”
听这话,李付哭了。
只有林洛一头黑线!!!
干啥呢,就上演苦情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