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变故陡生。

    吴善修夺得玉牌，身形一晃便欲遁走。

    一道更快的身影从殿外阴影中窜出，精准地拦在了他的去路之上。

    “别跑！”江阡墨低喝一声，直取吴善修握着玉牌的手腕。

    吴善修冷哼一声，黑袍鼓荡，那只带着蜈蚣疤痕的手掌屈指成爪，

    不退反进，迎向江阡墨的手掌。

    一时间，殿内身影交错，拳掌相交之声不绝于耳，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龙榻上，老皇帝肩头的箭伤血流如注，染红了明黄的被褥。

    他发丝散乱，脸色灰败如金纸，气息微弱，眼神涣散地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嘴唇翕动着，破碎地念叨着：

    “玉牌……朕的江山……”声音越来越低。

    慕笙歌冷眼看着殿内的打斗与榻上垂死的帝王，心中飞快盘算。

    若让吴善修带着玉牌逃了，皇帝又当场毙命，事后追查起来。

    太子难免落个“护驾不力”、“致使玉牌遗失”、“纵容逆贼弑君”的嫌疑，登基也名不正言不顺，易遭攻讦。

    他需要吴善修死在这里，或者至少，留下确凿的弑君证据。

    而玉牌必须夺回，哪怕是假的。

    “吴善修，你竟敢勾结逆贼，谋害圣上，盗取圣物！众侍卫，拿下此獠，生死不论，夺回玉牌者，重重有赏！”

    殿外部分听到九千岁命令的侍卫，立刻分出一部分试图涌入殿内助战。

    吴善修见势不妙，虚晃一招逼退江阡墨半步，

    身形急退，同时袖中射出一把淬毒的牛毛细针，笼罩向江阡墨与试图靠近的侍卫。

    江阡墨早有防备，舞动披风卷开毒针，但也被阻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吴善修已如鬼魅般掠至龙榻旁，并非攻击皇帝，

    而是伸手在老皇帝染血的伤口附近急速点了数下，动作隐秘而诡异，随即再次扑向窗口。

    “他想逃！”江阡墨急追。

    “拦住他！玉牌在陛下身边！”慕笙歌厉声喊道，给江阡墨递了一个眼神。

    江阡墨虽不明全部，但立刻会意，攻势更猛，死死缠住吴善修。

    吴善修急于脱身，又被江阡墨这等高手缠住，一时无法摆脱。

    殿内侍卫也围了上来。

    混乱中，不知是谁的刀剑磕碰，或是流矢飞入，

    只听得一声轻响，一枚暗器没入了老皇帝的左胸心口。

    老皇帝身体猛然一抽，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死死瞪着殿顶，最后一丝生气迅速消散，彻底不动了。

    “陛下！！！”

    殿内残余的忠仆与部分侍卫发出惊骇的哭喊。

    吴善修百口莫辩，他方才确实靠近了龙榻，皇帝身上又新添致命伤，所有证据似乎都指向他。

    他知道今日难以善了，将手中玉牌掷向殿中香炉方向，试图制造混乱。

    江阡墨岂能让其如愿，凌空跃起，险险将玉牌接住。

    吴善修趁机强行震开两名侍卫，拼着受了江阡墨一掌，喷出一口鲜血，

    身形却借力如断线风筝般撞破另一侧窗户，消失在殿外茫茫夜色与未息的混乱中。

    “追。”江阡墨作势欲追。

    “不必了。”楚城越此刻站了出来，脸色沉痛而威严，

    “逆贼吴善修，弑君夺宝，罪不容诛！

    传令下去，关闭宫门，全城搜捕，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肃清余逆！”

    殿外，厮杀声已渐渐稀疏。

    沈策凭借过人的军事才能与对京营的部分掌控，在太子一方势力的配合下，迅速控制了局面。

    五皇子楚城骁勇武，但终究难敌沈策这等沙场宿将与精锐禁军的围攻，渐露败象。

    二皇子楚城轩被五皇子护在身后，脸色惨白。

    就在沈策准备下令生擒时，异变再生。

    五皇子楚城骁久战不下，心中焦躁，又见大势已去，竟将一股邪火撒向身后拖累自己的二哥，回身怒吼：

    “都是你！优柔寡断，谋划不全，才至如此败局！”

    竟在激愤之下，一剑刺向了毫无防备的楚城轩。

    楚城轩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剑尖，

    鲜血汩汩涌出，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轰然倒地。

    “二哥！”楚城骁自己也愣住了，他虽恼怒，却并未真想弑兄。

    沈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刀荡开楚城骁的兵器，几名亲兵一拥而上，将失神的五皇子制服。

    三皇女楚城玥那边，楚城越并未下死手。

    他心中对这个总是神采飞扬，能得到父皇更多关注与喜爱的三姐，存着份复杂的仰慕。

    楚城玥的聪慧、胆识，乃至她曾一度让朝臣猜测父皇有立皇太女可能的宠眷，

    都让幼年孤独怯懦的楚城越暗暗向往。

    向往归向往，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也想要。

    楚城越拦下了楚城玥，剑尖遥指：

    “三姐，收手吧，兄弟相残至此，还不够吗？”

    楚城玥看看周围已被沈策人马控制的局势，知道事不可为。

    她惨然一笑，丢下了手中细剑：“成王败寇，四弟，你赢了。”

    选择认输，保留实力与性命，以待将来。

    随着二皇子身死、五皇子被擒、三皇女放弃抵抗，其余零星反抗迅速被扑灭。

    皇宫内的混乱，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只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遍地狼藉，

    昭示着刚才经历了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变乱。

    数日后，老皇帝“因遭妖人吴善修暗算，伤重不治”的消息正式昭告天下，举国哀悼。

    太子楚城越在先帝大行前已得部分重臣拥护，又有沈策等武将支持，

    加上其嫡长身份，在略显仓促却程序完备的仪式中，登基为帝，定下新年号。

    吴善修在当夜逃脱后，全城搜捕一无所获，只留下弑君逆贼的恶名与一道未解的谜题。

    朝堂经历了一番清洗与调整。

    五皇子被圈禁，三皇女被请至京郊皇家别院静养，其门下势力被逐步瓦解或收编。

    支持太子的官员得到提拔，沈策因护驾、平乱有功，加官进爵，权势更盛，

    却也因卷入皇权斗争最深，被新帝倚重的同时，也引来更多复杂的目光。

    慕笙歌依旧是九千岁，东厂督主。

    新帝登基，并未如外界猜测般鸟尽弓藏，反而对其信任有加。

    毕竟在楚城越最势弱时，是慕笙歌暗中传递消息，关键时刻护他周全，

    并一手导演了“吴善修弑君”这出大戏，将弑父的恶名与各方视线完美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