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交代妥当,慕笙歌当真开始寻他的自在了。
没有选择京城近郊,而是托云寄闲的关系,在江南一处依山傍水民风淳朴的小镇置办了一座清雅的小院。
粉墙黛瓦,竹影婆娑,推开窗便能看见蜿蜒的河道与远处的青黛山峦。
江阡墨依旧跟着,寸步不离。
云寄闲已寻得药典线索,将两块玉牌完璧归赵后便与苏难意继续云游去了。
按理说,玉牌已还,慕笙歌体内的毒虽未解但暂时稳定,江阡墨已没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可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每日里,不是围着慕笙歌打转,琢磨着给他调理身体、寻找解毒之法,
便是笨拙地学着打理这座对他们而言都颇为陌生的小院……闹出不少笑话,却也给这寂静的小院添了许多鲜活气。
慕笙歌对此不置可否,由着他折腾。
只是近来,江阡墨发现慕笙歌待他越发冷淡了。
不让他近身伺候,夜间更是直接将他请去了隔壁厢房,美其名曰“需要静养,不便打扰”。
每日里,慕笙歌只是在小院中看看书,侍弄一下从集市买回来的几盆兰花,或是撑一把油纸伞,
独自去镇上的茶楼听听说书,买些新出炉的点心回来。
这里无人知晓他曾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
只当是位身子不大好,气质温润出尘的落第书生或避世文人,对他很是客气友善。
江阡墨被这突如其来的冷落弄得心浮气躁,犹如百爪挠心。
他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祖宗,明明解毒的事他一直在想办法,生活起居也尽力照顾,怎么反倒被疏远了?
烦恼之下,江阡墨提笔给远在京城的季常青写了封信,诉说苦闷。
季常青的回信很快,寥寥数语,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江阡墨心里:
「江兄如今与那位,究竟是何关系?
若只是萍水相逢或利益之交,你这般在意对方冷热,又是为何?」
是啊,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江阡墨捏着信纸,在院子里烦躁地踱步。
同床共枕过,唇齿相依过,他早已在心底将慕笙歌圈为自己的所有物,
见不得他受半点委屈,恨不得时刻捧在手心暖着护着。
可若要他说出“倾心相爱”、“厮守终身”这类话语,又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喉咙像被什么堵着,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自己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江阡墨心中郁结,索性出门,沿着青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走。
正心不在焉,冷不防被一个蹲在街角,贼眉鼠眼还穿着破旧道袍的老道士一把抓住了袖子。
“这位小友,面色晦暗,眉宇含愁,可是心有疑难未解?
要不要老道为你算上一卦,答疑解惑?”
老道咧着嘴,露出黄牙。
江阡墨正烦着,只当是寻常江湖骗子,皱眉欲甩开:
“去去去,没空。”
老道却抓得紧,小眼睛滴溜溜转,压低声音道:
“是不是正为那桃花之事发愁?
啧啧,老道我一眼便看出,你这桃花……不寻常啊,还是分桃断袖之爱,对不对?”
江阡墨浑身一震,看向老道,眼神惊疑不定。
这老道竟真能看出?
“你……大师可有法子?”江阡墨语气不自觉地带上急切。
老道嘿嘿一笑,松开他的袖子,从怀里一个破布包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五本册子,封皮空白,看着颇有些年头。
他又伸出手,拇指与食指中指熟练地搓了搓,做了个“你懂的”手势。
江阡墨病急乱投医,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掏出一锭银子塞过去。
老道掂了掂银子,眉开眼笑,将五本册子一股脑塞进江阡墨怀里,凑近小声道:
“此乃秘传宝典,专解小友之惑,回去细细研读,必有收获!”
说完,脚底抹油,一溜烟钻进了旁边小巷,不见了踪影。
江阡墨抱着那几本册子,心头忐忑又隐隐期待,匆匆返回小院。
是夜,月黑风高。
江阡墨在自己被迫独居的厢房里,栓好门,点上灯,
怀着一种虔诚又忐忑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将那五本册子在桌上摊开。
随便翻开一本,只瞥了一眼,江阡墨就被烫到般猛地合上,耳根红透。
哪里是什么解惑秘典,修行法门?
那册子里,一页页,画的全是不堪入目的……龙阳春宫图。
姿态各异,描绘细致,旁边还配有解说文字。
江阡墨呼吸都乱了,额角渗出细汗。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骂了那老道士几句“骗子”、“为老不尊”。
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回那几本册子。
再次伸出手,重新翻开一册。
这一次,江阡墨没有立刻合上。
昏黄的灯光下,那些暧昧的姿态、交织的眼神……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将他内心深处那些模糊的渴望,躁动的情愫,一一具象化。
他看得面红耳赤,心跳如擂鼓,却又忍不住一页页翻下去。
原来男子之间,竟可以有这许多花样?
原来笙笙那看似清冷禁欲的身体,也可以……
这个念头一起,如野火燎原,再也压不下去。
江阡墨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某个地方涌,燥热难耐。
就在他心猿意马、浮想联翩之际,隔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江阡墨回神,这才惊觉夜已深,笙笙该歇息了。
想起慕笙歌苍白的脸色和畏寒的体质,又想到图册中那些激烈非常的画面……
发热的头脑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清醒大半。
不行,那些法子看着就折腾人,笙笙身子骨那么弱,若是真……肯定会伤着。
江阡墨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唾弃自己方才那些禽兽念头。
可看着桌上摊开的册子,又觉得,或许,或许有温和些的?
纠结再三,没舍得把册子丢掉或烧了,而是红着脸,
手忙脚乱地将它们一股脑塞进被褥里,想着等明日再偷偷处理掉。
江阡墨吹了灯,强迫自己躺下,可脑子里却全是那些画面和慕笙歌清冷的眉眼,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另一边,慕笙歌正准备歇下,刚换了寝衣,便听到自己房门被轻轻叩响。
这么晚了,除了江阡墨不会有别人。
慕笙歌挑了挑眉,披了件外衫,走到门边,隔着门板淡声问:
“何事?”
门外沉默了一瞬,传来江阡墨有些发闷,带着心虚的声音:
“笙笙……我、我睡不着,能进来吗?”
慕笙歌顿了顿,拉开了门闩。
门开处,江阡墨穿着单薄中衣,怀里还抱着他自己的被褥。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慕笙歌。
“笙笙……”江阡墨刚开口,见慕笙歌只着一件素白单薄里衣。
墨发披散,领口微敞,露出小片精致的锁骨和苍白的肌肤,
在昏黄灯光下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诱惑。
他喉结滚动,后面的话就卡住了。
慕笙歌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欲言又止的模样,
又瞥见他怀里明显藏着东西的被褥,面无表情地就要关门。
江阡墨这才急了,连忙用脚抵住门缝,侧身挤了进来,动作又快又轻。
进了屋,借着桌上未熄的油灯光亮,江阡墨更清晰地看到慕笙歌苍白的脸色,以及眉眼间那挥之不去的倦意。
那股因图册而升腾起的燥热欲望,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熄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心疼与自责,自己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笙笙身体这么差,他怎么可以……
“笙笙,对不起,我……我就是……”
江阡墨语无伦次,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懊恼得不行。
慕笙歌却已松开了关门的手,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目光最终落在他怀里那床明显有异样的被褥上。
江阡墨被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想把被褥藏到身后。
慕笙歌却已伸出手,指尖探入被褥卷起的缝隙,轻轻一勾,一本封皮空白的册子,就被他两指拈了出来。
江阡墨倒吸一口凉气,脸瞬间红得要滴血,想去抢,手伸到一半又僵住,
眼睁睁看着慕笙歌当着他的面,神色如常地翻开了那本册子。
油灯的光晕温暖,映着册子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慕笙歌目光平静,一页一页,看得不疾不徐,
甚至在某些复杂姿势的页面,还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认真研究。
江阡墨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觉得时间从未如此漫长难熬,额上的汗都下来了。
终于,慕笙歌看完了最后一页,合上册子,抬眸看向已经快要原地自燃的江阡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掠过难以捉摸的兴味。
“你想试试?”慕笙歌开口。
江阡墨脑袋愣愣点了一下,又摇头,结结巴巴道:
“不是……笙笙你身体不好,我、我就是看看、没想……”
慕笙歌打断了他的语无伦次。
上前一步,将册子重新塞回江阡墨怀里,然后抬起手,
指尖轻轻点在其中一页,那恰好是整本册子里最轻松的姿势(橙子)。
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江阡墨滚烫的手背,慕笙歌看着江阡墨因震惊和羞赧而瞪大的眼睛,
声音带着慵懒又蛊惑的意味,轻轻飘入江阡墨耳中:
“阿墨来不就好了?”
“???”
江阡墨的脑子,“轰”的一声,彻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