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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雏鸟情节13.
    第一年的生日礼物是助听器。

    那只定制款的哑光黑助听器,慕笙歌戴了三年。

    第二年的生日礼物是一只长条猫抱枕。

    灰白条纹,软得不像话,和慕笙歌一样高。

    裴阡墨送的时候说:“晚上抱着睡,比抱我外套强。”

    慕笙歌收下了,大多数时候还是抱着外套,抱枕被他放在床头,偶尔当靠垫。

    第三年……

    慕笙歌十八岁生日那天,餐桌上除了蛋糕,还放着一个暗红色的本子。

    房产证。

    慕笙歌盯着那个红色封皮看了看,又看向坐在对面的裴阡墨。

    烛光在两人之间跳动,蛋糕上的“18”数字蜡烛已经燃掉一小截。

    “哥,”他开口,“你要赶我走?”

    裴阡墨放下果汁,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像是被这句话呛到。

    他伸手,翻开房产证,推到慕笙歌面前。

    “看清楚。”他说,“地址。”

    慕笙歌低头看。

    产权人:慕笙歌

    地址:京城市朝阳区xx路xx号xx栋xx室

    是他们现在住的这个公寓。

    “如果哪天我要赶你走,”裴阡墨语气严肃,

    “你就把这个拿出来,说‘这是我家,你走。’”

    慕笙歌看着裴阡墨。

    三年过去,男人变化不大,只是气质更沉稳了些。

    此刻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藏着复杂又慌乱的情绪。

    “哥,”慕笙歌歪头问,“你承诺过的,不会扔我。你怕什么?”

    问题击中了裴阡墨试图隐藏的核心。

    “……”他没回答,只是站起身,揉了揉慕笙歌的脑袋,

    “蛋糕吃了,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回学校?”

    典型的逃避。

    吃完蛋糕,裴阡墨把慕笙歌赶回房间。

    “睡觉睡觉,别熬夜。”

    房门关上。

    慕笙歌站在门后,听着外面裴阡墨收拾碗碟的声音。

    水声,瓷器碰撞声,脚步声。

    走到床边坐下,拿起那个房产证。

    红色的封皮在床头灯下泛着光。

    他想,裴阡墨在焦虑。

    裴阡墨确实在焦虑。

    这种情绪从半年前就开始滋生,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离慕笙歌成年越近,藤蔓就缠得越紧。

    三年前那些“桥归桥路归路”的想法,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现在他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慕笙歌成年后,还会住在这里吗?

    遗产条款只要求监护到成年,没说要管一辈子。

    法律上,十八岁之后慕笙歌就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自己决定住在哪里,和谁交往,过什么样的生活。

    裴阡墨甚至偷偷查过:

    如果慕笙歌成年后选择搬出去,他有没有权利阻止?

    答案是没有。

    除非慕笙歌自愿留下。

    这个认知让他失眠了好几晚。

    更让裴阡墨焦虑的是另一件事:

    慕笙歌似乎……不再那么需要他了。

    不是情感上的疏远,而是能力上的独立。

    慕笙歌高三了,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五十。

    这在一个以升学率着称的重点高中里,已经是相当优秀的水平。

    他的英语从最初的勉强及格,到现在能流畅阅读外文原着,还能和裴阡墨的外国客户简单交流。

    有了自己的朋友,不只是冯卿海,还有班上的几个同学。

    他们会一起打球,一起泡图书馆,周末偶尔约着去看电影。

    他开始规划未来:

    想考哪所大学,想学什么专业,毕业后想做什么。

    每一条路,都清晰,都理智,都不需要裴阡墨插手。

    裴阡墨一边为此骄傲。

    看,我养的孩子多优秀。

    一边又为此恐慌。

    如果慕笙歌有了足够的能力和资本,为什么还要留在一个“只是因为遗产才照顾他”的哥哥身边?

    万一,是小孩成年后主动离开呢?

    这个可能性像根刺,扎在裴阡墨心里,拔不掉,碰不得。

    他琢磨了好几天,最后忍不住去找周临喝酒。

    酒过三巡,裴阡墨把事情说了。

    周临听完,哈哈大笑:

    “老裴,你这是养孩子养出感情了?”

    “少废话。”裴阡墨烦躁地灌了口酒,“给点建议。”

    周临晃着酒杯说:

    “简单,给他安全感。”

    “怎么给?”

    “让他觉得,那里永远是他的家。”周临说,“不管他以后飞多高,走多远,都有一个地方,永远给他留着门。”

    于是就有了那份房产证。

    裴阡墨去办了过户手续,把公寓转到慕笙歌名下。

    律师提醒他:

    “裴总,这套房产市值不低,您确定要赠与?”

    “确定。”裴阡墨签了字。

    他想,如果有一天慕笙歌真要离开,至少他还能说:

    你看,你的家在这里,随时可以回来。

    这招很笨,很直白。

    也有点丢脸。

    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小孩,拼命往对方手里塞糖,以为这样对方就不会走。

    但裴阡墨顾不上了。

    ——/.

    生日过后不久,慕笙歌提出了住宿申请。

    高三下学期,学习紧张,住校能节省通勤时间。

    裴阡墨表示理解并十分支持,甚至有点过于支持了。

    “宿舍条件怎么样?需不需要我打个招呼?”

    “不用,挺好的。”

    “生活用品带够了吗?钱够不够?”

    “够了。”

    “周末记得回来,或者我去看你。”

    “嗯。”

    对话简短客气。

    慕笙歌在收拾行李,裴阡墨站在门口看。

    三年过去,少年长高了许多,肩膀宽了些,侧脸线条褪去了稚气,显出清晰的轮廓。

    还是瘦,但不再是那种脆弱的瘦,而是带着少年清隽挺拔的瘦。

    裴阡墨看着他把书一本本装进行李箱,忽然想起三年前。

    慕笙歌从西山公寓搬来时,只有一个半空的行李箱,和一张公交卡。

    现在,这个房间已经塞满了属于他的痕迹:

    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墙上贴着的奖状和便签,床头那只长条猫抱枕,衣柜里还挂着那件裴阡墨的旧外套。

    “哥,”慕笙歌开口,“我一个月回来一次,你照顾好自己。”

    裴阡墨喉咙发紧:“知道。”

    慕笙歌拉上行李箱拉链,站起身。

    他走到裴阡墨面前,抬头看他。

    三年里,慕笙歌长到了一米七八,但裴阡墨一米八五,还是要微微仰视。

    “我会好好考的。”他说,“不会让你失望。”

    裴阡墨想说我从不觉得你会让我失望,但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

    他拖着行李箱走了。

    门关上,公寓里变得空荡。

    裴阡墨站在玄关,很久没动。

    他想,这三年,慕笙歌的进步快得惊人。

    从普通班到重点班,从成绩中游到年级前五十,从沉默孤僻到有了自己的朋友圈。

    这怎么不算是小孩自己一个人,谋了条新路子。

    一条光明的、广阔的、不再需要依赖任何人的路。

    一条不再需要他的路。

    窗外,早春的树枝抽出嫩芽。

    冬天彻底过去了。

    而裴阡墨心里某个地方,却开始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