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京城下起了细雪。
公寓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电视里春晚正在播小品,主持人洪亮的笑声透过音响传来,混着窗外隐约的鞭炮声。
虽然市区禁放,但总有人偷偷放一两挂,图个年味。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年夜饭。
裴阡墨夹了块排骨放进慕笙歌碗里:“尝尝,咸淡怎么样?”
慕笙歌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好吃。”他说。
裴阡墨笑了,自己也夹了一块。
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说一两句话。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就窝在沙发上看春晚。
慕笙歌靠在裴阡墨肩上,手里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动。
裴阡墨低头看他:“看什么呢?”
“朋友圈。”慕笙歌说,“好多人在晒年夜饭。”
“想晒吗?”
慕笙歌抬起头看他。
裴阡墨笑了,伸出手:“手机给我。”
他接过慕笙歌的手机,又拿出自己的,调到相机模式。
牵起慕笙歌的手,十指相扣,两只手举到面前,对着落地窗外飘雪的夜景,按下了快门。
照片拍得很好。
两只修长的手十指交缠,背景是窗外朦胧的雪光和城市灯火,暖黄的光线勾勒出手的轮廓。
裴阡墨把照片分别发到两人朋友圈,配文很简单:
“往后年年,都有你。”
没有@谁,没有多余的说明。
该懂的人,自然会懂。
周临的电话在十分钟后打进来。
裴阡墨刚接起,就听见那头夸张的声音:
“行啊老裴!什么时候谈的对象?藏得够深啊!那女孩怎么样?长得漂亮吗?做什么的?”
要他说,裴阡墨这个字面意义上的黄金单身汉。
有钱有颜还有身份,三十出头,正是最有魅力的年纪。
年轻的时候追他的人能排两条街,现在也时不时有合作伙伴明里暗里递橄榄枝,怎么拖到三十多才官宣?
“嗯……”裴阡墨斟酌用词,“最近的?不是女孩,你见过。”
周临:“???”
“谁?”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裴阡墨身边可能的人,一个荒谬的念头冒出来,“等等,你别告诉我……”
裴阡墨知道周临猜到了。
他走到阳台,拉上玻璃门,隔绝了客厅的声音。
“你没那么畜牲……”周临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很大声,
“他、他……”
“没有**关系。”裴阡墨说,“而且,是他先主动的。”
这话出口,连裴阡墨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那个看起来总是被动等待的小孩,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比谁都敢伸手去拿。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良久,周临开口:“你想好了?”
“想好了。”裴阡墨说,声音很坚定,
“不是一时冲动,不是移情依赖,我想了很久……”
“结论是,我想和他在一起,不是试试,不是暂时,是往后年年。”
周临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语气里带上了笑意,“你俩也挺配的。”
“谢了。”裴阡墨说。
“客气什么。”周临笑,“什么时候带出来吃饭?正式介绍介绍。”
“年后吧,这几天还有点事。”
挂了电话,裴阡墨回到客厅。
慕笙歌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朋友圈已经炸了,那条动态下面,点赞和评论飞快增加。
【冯卿海:[玫瑰花]x3 恭喜恭喜,喜糖已经准备好了。】
慕笙歌在底下回:【正常点。】
【室友A:兄弟你好样的,大一就成功脱单了[呲牙]什么时候带嫂子出来见见?】
【慕笙歌回复室友A:不是嫂子。】
【室友A:???那是……?】
慕笙歌没再回复。
还有各种亲戚、朋友、商业伙伴的留言,有祝福,有好奇,有试探。
裴阡墨那条下面更热闹,毕竟他的社交圈更广,这条动态无异于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但两人都没多解释。
有些事不需要向全世界交代。
正月初五,两人飞去了江城。
慕笙歌说,小院里的雪柳应该快开了。
飞机落地时,江城又在下雨。
江南的春雨细密缠绵,不像北方的雪那样凛冽,而是润物无声的温柔。
院子里,那一排雪柳的枝条上,已经缀满了细小的白色花苞。
有些已经绽开,像点点碎雪,在雨中轻轻颤动。
“开了。”慕笙歌说,带着难得的雀跃。
裴阡墨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花。
雪柳。
他很小的时候,在老宅的花园里见过。
那时母亲还在,喜欢在雪柳树下喝茶。
后来母亲去世,老裴让人把雪柳全铲了,说“看了心烦”。
从那以后,裴阡墨再也没见过这种花。
直到现在。
在这个江南小院里,在这个少年为他准备的地方,雪柳又开了。
“好看吗?”慕笙歌回头看他。
“好看。”裴阡墨说,目光却落在慕笙歌脸上,“比老宅那些好看。”
两人走进院子。
雨不大,蒙蒙的,像雾。
慕笙歌从屋里拿出两把伞,递了一把给裴阡墨。
“不用。”裴阡墨说,“这点雨,没事。”
他走到雪柳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细碎的白花。
雨水落在花瓣上,凝成晶莹的水珠,风一吹,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小小的雪。
慕笙歌走到石桌旁:
“哥,你看这个。”
裴阡墨走过去。
石桌是青石板的,表面很光滑,边缘刻着一行字。
字迹清秀工整,是慕笙歌的笔迹:
“此处有雪柳,年年为君开。”
刻痕不深,很清晰,像已经刻了很久,被雨水冲刷得温润。
裴阡墨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刻痕。
冰凉的石板,温润的字迹,像某个无声的承诺,在这个春雨绵绵的午后,终于被兑现。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把很小的刻刀,是刚才在屋里顺手拿的。
“借我用用。”裴阡墨说。
他在慕笙歌那行字的旁边,俯下身很认真地刻下另一行:
“君在花开处,年年共我待。”
字迹比慕笙歌的潦草些,更用力,更深,要把每个字都凿进石头里,凿进时光里。
刻完,他直起身,看着两行并排的字。
「此处有雪柳,年年为君开。
君在花开处,年年共我待。」
——慕笙歌&裴阡墨
【本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