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娅离开。伊恩则是观察着实验室。只能说不愧是炼金部，各种伊恩见过的没见过的实验器材都有。比起他在矿山的那个实验室丰富了数十倍。而且除了实验区域，这里同样有休息的区域，就...伊恩推开七象院厚重的橡木大门时，正午的阳光斜切过门楣上蚀刻的星轨纹章，在青灰色石砖地面投下一道晃动的光痕。他脚步未停，袍角掠过门槛的瞬间，三道目光已从长廊两侧的浮雕壁龛里无声垂落——那是学院守夜人留下的灵能印记，只对高阶巫师或异常波动起效。伊恩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指尖在袖中掐出半枚未完成的符文，又悄然散去。他早不是初入学院时那个连基础防护咒都要默念三遍才能激活的学徒了。长廊尽头，季度考核厅的青铜门扉半开，门缝里漏出硫磺与臭氧交织的刺鼻气息。伊恩抬手推门，门轴发出极轻的“咔哒”声，像一枚银针坠入深井。厅内环形阶梯式座席已坐满七成。熔火院的赤纹长袍、风语院的靛蓝流云纹、翠影家族的墨绿藤蔓刺绣……各派系巫师泾渭分明。伊恩的目光扫过前排——卡修斯·银叶并不在。他心头微松，随即又绷紧：那人在约定死斗前绝不会轻易现身，可今日是七象院年度最后一次公开考核，按章程，所有一环巫师必须到场接受基兰院长的灵能校准。卡修斯若真要施压，此刻便是最合适的场合。“伊恩！”吕茜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她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发间别着一枚新铸的星尘银簪，簪头悬浮的微光正随着她说话节奏明灭。“快过来，霍顿老师刚说了，今天校准会测试精神力韧性，你上次炼金失败后残留的灵能潮汐还没完全平复吧？”她递来一只白瓷小瓶，瓶中药液泛着珍珠母贝般的虹彩，“晨露萃取的‘静默苔’，喝一口。”伊恩接过瓶子，指尖触到瓶身时，一缕细微的寒意顺脉络游上手腕。他不动声色地将药液倾入口中，喉间顿时漫开清冽苦涩。这味道他认得——静默苔本该生长在极北永冻苔原，而吕茜昨夜才刚从皮尔斯商会的货舱里取出这瓶药剂。卡西安的晚宴上，奥黛丽曾无意提及：“父亲上周亲自押运的‘霜心号’货船，载着三吨永冻苔原特产。”原来如此。他抬眼看向吕茜，对方正低头整理摊开的羊皮纸笔记，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阴影，仿佛全然不知自己刚递出的是一枚裹着蜜糖的探针。“精神力校准开始。”基兰的声音自穹顶响起，不带丝毫回响，却让整座大厅的空气骤然凝滞。穹顶中央的水晶球无声裂开，十二道银蓝色光束如活物般垂落，精准笼罩住场中十二名待测巫师。伊恩站在第七道光束中央，视网膜被强光灼得发疼。他闭目，意识沉入识海——那里本该平静如镜的灵能之湖，此刻正翻涌着细碎涟漪。那是半月前强行解析《熔岩核心共鸣图谱》时留下的后遗症，每一次心跳，湖面便震颤一次，涟漪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红。“第七号，伊恩·索恩。”基兰的声音忽然拔高半度，“你的灵能湖面震荡频率……超出安全阈值17.3%。”全场寂静。熔火院方向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伊恩感到数道视线如芒在背——其中一道尤其锐利，来自右侧第二排的黑袍老者。他是熔火院监察长老莱恩，卡修斯的导师。老人枯瘦的手指正无意识摩挲着怀表链坠，那枚黄铜链坠表面，赫然蚀刻着银叶家徽的变体纹样。“校准仪显示你的精神力锚点正在偏移。”基兰的叹息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若继续放任，三个月内将引发认知污染。建议即刻申请‘静默回廊’隔离治疗。”伊恩猛地睁眼。静默回廊？那是关押精神失控巫师的活体牢笼，墙壁由吸音晶石砌成，连心跳声都会被吞噬。一旦进入，两年死斗之约便成了空谈——卡修斯大可宣称他“主动弃权”。“院长，”伊恩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稳，“能否允许我尝试自主调谐？”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灰白色雾气自指尖升腾，迅速凝成巴掌大的微型风暴——这是他改良过的零环戏法“尘埃低语”，本该只搅动灰尘，此刻却裹挟着细微电弧，在空气中嘶嘶作响。“我的锚点并未崩坏，只是……需要更坚固的锚桩。”基兰沉默三息。穹顶水晶球的光束微微波动，第七道银蓝光束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光针，直刺伊恩眉心。剧痛炸开的瞬间，伊恩咬破舌尖，将一滴混着精神力的血珠弹向掌心风暴。血珠没入雾气的刹那，微型风暴轰然坍缩，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灰色结晶。结晶表面，十二道纤细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每一道裂痕弥合处，都渗出星砂般的微光。“有趣。”基兰终于开口，水晶球光芒转为柔和的琥珀色，“用自身精神力残渣反向淬炼锚点……疯子的想法。但有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莱恩长老，“熔火院监察组，记录：伊恩·索恩精神力稳定性评级提升至B+，暂缓静默回廊申请。”莱恩长老指尖一顿，怀表链坠发出轻微磕碰声。他缓缓收回目光，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考核结束的钟声响起时，伊恩发现自己的袖口已被冷汗浸透。他快步走向出口，却在门廊阴影处被一人拦住。对方穿着没有院徽的哑光灰袍，面容隐在兜帽阴影里，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卡修斯先生托我带句话。”灰袍人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他说，你今日展示的‘锚桩’，让他想起哈罗德临终前攥在手里的半块熔岩结晶——里面封存着某种……不该存在的波动。”他向前半步，兜帽阴影彻底吞没了伊恩的视线，“他还说，永冻苔原的静默苔，其实长在火山口裂隙里。真正的静默，从来不在冰层之下。”灰袍人转身离去，袍角拂过伊恩手臂时，一粒微不可察的赤色晶尘沾上他的袖口。伊恩盯着那粒尘埃，瞳孔骤然收缩——这绝非自然矿物，而是熔火院禁术“心火余烬”的凝结物，传说中能短暂复制接触者最强烈的记忆片段。卡修斯在试探他是否记得哈罗德死亡现场的细节！可霍顿清理过现场，所有痕迹都该被抹除……等等。伊恩突然僵住。霍顿确实抹除了物理痕迹，却从未提过哈罗德手中那半块结晶。当时他专注处理尸体，而伊恩……伊恩曾在霍顿转身时，下意识瞥见结晶内部游动的暗红光丝——那光丝的脉动频率，竟与他此刻识海中尚未平复的灵能涟漪完全一致！一个冰冷的念头劈开混沌：哈罗德根本不是被霍顿所杀。那场战斗是伪造的。真正的杀手，是卡修斯本人。他故意让弟弟携带蕴含自己精神烙印的熔岩结晶赴约，再借霍顿之手“清理”现场，实则将一枚活体追踪器埋进了伊恩的精神世界。所谓两年死斗，不过是卡修斯在等待那枚结晶彻底融入伊恩识海，届时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引爆所有潜伏的暗红光丝……伊恩扶住冰冷的石柱，指节泛白。远处传来吕茜呼唤他名字的声音，清亮如溪水击石。他深深吸气，将袖口那粒赤色晶尘捻入掌心，用指甲狠狠碾碎。细微的灼痛感传来，皮肤上只余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痕。他直起身，快步迎向吕茜的方向，声音已恢复如常：“抱歉，刚才在想静默苔的活性保存问题。”吕茜递来一卷崭新的羊皮纸，边缘还带着墨香：“基兰院长让我转交的。七象院最新研究项目《星轨共振衰减模型》，需要三名一环巫师参与数据验证。霍顿老师推荐了你，还有……”她顿了顿，笑意加深，“卡修斯·银叶。”伊恩的脚步在离吕茜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羊皮纸卷轴在他指间微微发烫。“他答应了？”伊恩问。“当然。”吕茜点头，发间星尘银簪的微光轻轻摇曳，“卡修斯说，学术合作比私人恩怨更重要。毕竟……”她眨了眨眼，声音压得极低，“他刚从院长室出来，手里拿着《熔岩核心共鸣图谱》的原始手稿。听说，那上面有段被墨迹涂改的批注，只有用特定波长的星光才能显影。”伊恩望着吕茜清澈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卡修斯不是在等结晶爆发，是在等伊恩自己亲手揭开那层墨迹——因为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熔岩结晶，而是《图谱》里那段被遮蔽的真相。而吕茜递来的这卷《星轨共振衰减模型》，其数学框架竟与《图谱》中被涂改章节的拓扑结构完全吻合。这根本不是巧合。这是基兰布下的局，一张以卡修斯为饵、以伊恩为钓线的网。“好。”伊恩接过羊皮纸，指尖擦过吕茜微凉的指腹，“我参加。”走出七象院大门时，暮色正温柔地浸染学院塔尖。伊恩没有回外城区学派，而是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巷子深处，一面爬满铜绿的旧墙静静伫立。他伸手抚过墙壁上某处凸起的苔藓，苔藓簌簌落下，露出下方一道极其细微的刻痕——那是霍顿独有的螺旋纹路，始于墙根，隐没于砖缝。伊恩沿着纹路向下摸索，在第三块青砖的缝隙里，触到一枚冰凉坚硬的物体。他抠出那枚东西。是一枚半融化的蜡丸，表面还粘着几缕暗红色绒毛——熔火院守卫犬的毛发。蜡丸内包裹着一张折叠的薄纸，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新鲜得仿佛刚写就：【卡修斯三年前在静默回廊进行过十七次精神力强化实验。每次实验后，他的左手小指都会脱落一截骨节。最近一次，是上月二十三日。】伊恩将纸条凑近唇边，一缕幽蓝火焰无声燃起，将字迹舔舐殆尽。灰烬飘落时，他抬头望向巷子尽头。那里，一盏孤零零的煤气灯刚刚亮起，昏黄光晕里，一个穿熔火院巫师袍的剪影正缓缓走过。那人左手插在袍袋里，右肩却微微耸起，仿佛在刻意平衡某种失重感。伊恩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纹路深处，一缕极淡的暗红光丝正悄然游动，如同冬眠苏醒的毒蛇。他慢慢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尖锐而真实，却奇异地压下了识海中翻涌的涟漪。两年时间。足够他弄清静默回廊的十七次实验，足够他找到卡修斯脱落的十七截指骨，足够他将那半块熔岩结晶，连同所有被墨迹掩盖的真相，一并熔铸成斩断宿命的刀。暮色渐浓，巷子里的煤气灯忽然剧烈闪烁起来。光影明灭间，伊恩的身影被拉长、扭曲，最终与墙上那道螺旋刻痕融为一体。远处传来学院钟楼悠长的报时声，一下，两下……七下。第七声余韵尚未消散，伊恩已转身走入更深的黑暗。他袖口那道淡红痕迹，在彻底被夜色吞没前，微微亮了一下，像一颗即将苏醒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