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后。伊恩从考核处走出。此时他的巫师袍上，已经多出了三颗铜色的星星，代表着他是一个零环高级的炼金师。他一次性进行了三场考核。全部通过。“就是不知道晋级零环...七象院的考核大厅悬浮于半空，由十二根缠绕着星辉藤蔓的玄晶柱托起，穹顶流淌着缓慢旋转的星图投影，每一颗光点都对应一名在册巫师的精神印记。伊恩踏进青铜巨门时，三十七道目光齐刷刷刺来——有审视，有好奇，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他胸前别着一枚新制的银边徽章，边缘尚未磨出包浆，却已映出穹顶星图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零环戏法改良组，伊恩·格林。”登记巫师头也不抬，羽毛笔尖悬停在羊皮卷上方三寸，“霍顿导师推荐信已备案，权限开放至‘观星台第三层’。”伊恩刚接过刻着星轨纹路的骨质令牌，身后传来一声嗤笑：“观星台？怕不是连星尘都抓不住的萤火虫。”说话的是个穿靛青长袍的青年，左耳垂悬着三枚铜铃，每走一步便震得空气嗡鸣——一环中期“震律学派”弟子莱恩。他指尖捻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银球，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共振符文。“听说你靠改了个火球术就混进元素经纬？要不要试试这个？”银球突然迸发刺目强光，音波如刀刃般刮过伊恩耳膜，观星台入口处浮起的防护光幕竟泛起蛛网状裂痕。伊恩没看那银球，目光落在莱恩右手无名指第二关节——那里有一道几乎愈合的旧疤，呈焦黑色，边缘翻卷如枯叶。他忽然想起熔火院档案室里某份残缺的《灼伤事故记录》：三年前，哈罗德·银叶在熔炉区失控引发爆燃，导致七名学徒重伤，其中一人右手指关节被熔融金属贯穿……而莱恩正是当年唯一未被调离熔火院的幸存者。“震律学派的‘碎音球’，确实精妙。”伊恩声音很轻，却让莱恩捻球的手指骤然收紧，“不过震频若超过七千赫兹，银球内核的‘蜂鸣水晶’会因谐振过载而自毁——就像去年熔火院东区第七熔炉的控温核心。”莱恩瞳孔骤缩。那场事故被列为三级保密事件，连熔火院内部都只知“意外”，无人知晓控温核心实际是被人为植入了超频共振咒印。“你——”他喉结滚动，银球表面裂痕瞬间蔓延至三分之二。“莱恩！”一道沙哑嗓音劈开紧张空气。考核主事人奥瑞斯从阴影中踱出，灰袍下摆绣着褪色的衔尾蛇图案。这位以严苛闻名的老巫师盯着伊恩，视线如解剖刀般刮过他眉骨、喉结、左手腕内侧——那里有道极淡的银线，是长期握笔书写符文留下的压痕。“新晋学者不该把精力浪费在口舌上。”他转向莱恩，“震律学派今年的资源配额，减半。”莱恩脸色煞白，银球“咔嚓”一声炸成齑粉。他死死盯住伊恩，却见对方正仰头凝视穹顶星图——那里，代表伊恩精神印记的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亮度已逼近莱恩自己的印记。考核正式开始。第一关是“星轨推演”，需在三十息内计算出三颗假想星体的交汇轨迹。莱恩的银铃在袖中狂震，星图投影在他眼前分裂成七重幻影；伊恩却闭着眼，指尖在虚空划出三道弧线，落点精准咬合星图中三处暗斑。当所有人还在苦算时，他已将答案烙印在考核石板上：一道简洁的螺旋公式，末端缀着个不起眼的“θ”符号。“θ？”奥瑞斯枯瘦的手指抚过公式，突然掀开袍角，露出小腿上同样形状的旧伤疤，“这是基兰导师早年用过的标记……”他猛地抬头，“你见过他推演星轨？”伊恩点头：“上周三，他在观星台第七层改写《潮汐引力论》手稿，我替他研墨。”奥瑞斯沉默良久，忽然挥手打散所有考生的星图投影。“第二关取消。全部人，去地底熔炉区。”熔炉区蒸腾着硫磺气息，三百座青铜熔炉排列如巨兽肋骨。中央高台上，霍顿正将一滴银汞注入燃烧的幽蓝火焰，汞珠遇热不化，反而舒展成薄如蝉翼的镜面，映出无数重叠的扭曲人影。“今天考的不是计算，”霍顿的声音裹挟着炉火轰鸣，“是‘看见’。”他指向镜面最深处：“告诉我，那团黑影是什么。”众人屏息凝望。镜中火光跃动，黑影如活物般游走，有人说是杂质结晶，有人断言是空间褶皱。莱恩额头沁汗，银铃急促震颤却始终无法锁定黑影轮廓。伊恩却盯着镜面边缘——那里有道细微裂痕，裂痕走向与莱恩耳垂铜铃的悬挂角度完全一致。他忽然抬手，将自己刚领到的骨质令牌按向镜面裂痕。令牌上的星轨纹路与裂痕严丝合缝，刹那间，镜中黑影如雪遇沸水般消融，露出底下一行蝇头小字：【熔炉七号，第三十六次校准失败】。“是校准失败。”伊恩声音清晰，“熔炉七号的‘星砂滤网’偏移了0.3度，导致幽蓝火焰温度波动阈值超出安全线——三个月内，它会吞噬三名操作巫师的左眼。”全场死寂。熔炉七号的操作日志被当场调取：第三十六次校准记录确为三天前，而今日凌晨，恰好有三名学徒在七号炉前执勤时突发左眼失明。奥瑞斯快步上前，用放大镜细察镜面裂痕，又迅速翻检伊恩的考核石板。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宣布结果时，老巫师突然撕下石板一角，蘸着熔炉余烬在上面疾书：“即日起，伊恩·格林获准进入‘静默回廊’——但仅限七日。”“静默回廊？”莱恩失声，“那地方连二环大人都要审批三个月！”“因为里面封存着‘初代校准师’的手稿。”奥瑞斯将染墨的纸片塞进伊恩手中，墨迹竟在纸面缓缓游动，聚成一只振翅的银蝶，“基兰导师当年就是在这里，发现了星轨公式里被抹去的第四个变量。”伊恩攥紧纸片，掌心传来细微刺痛。银蝶振翅时，他后颈皮肤突生寒意——仿佛有双眼睛正透过纸背凝视自己。这感觉与卡修斯站在元素池外时如出一辙，却又更幽邃、更冰冷，像隔着万年冰层窥探。考核结束已是深夜。伊恩拖着疲惫身躯穿过学院林荫道，月光被两侧梧桐切割成细碎银箔。他忽然驻足，俯身拾起一片落叶——叶脉走向竟与静默回廊的银蝶纹路分毫不差。更诡异的是，叶柄断裂处渗出的汁液，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紫晕，与熔炉七号失明学徒眼眶渗出的泪痕色泽如一。“你在找这个？”清冷女声自身后响起。吕茜不知何时立在树影里，指尖托着一枚核桃大小的紫水晶，内部封存着三缕游动的银雾。“熔炉七号的问题，其实出在‘引星阵’的基座裂缝。那些银雾，是被污染的星砂。”伊恩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因为三个月前，我也在静默回廊见过同样的银蝶。”吕茜将水晶递来，月光穿透晶体，三缕银雾骤然暴涨，在空中交织成微型星图——中央赫然是伊恩今日写下的螺旋公式，而公式的θ符号，正缓缓旋转，投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紫光，直指学院北塔第七层某扇紧闭的窗。北塔第七层，是白银学会的私人藏书室。伊恩呼吸一滞。戴安娜给他的银色信封此刻正贴身放在内袋，信封边缘有道几乎不可见的压痕，形状恰似紫水晶中的银雾轨迹。“戴安娜女士……”他声音干涩。“她邀请你时，没告诉你白银学会真正的名字？”吕茜轻笑，指尖弹出一缕银雾缠上伊恩手腕，“我们叫‘守夜人’——守着那些被学院抹去的真相。比如，为什么熔炉七号的校准记录，永远比实际故障晚三天？比如……”她忽然凑近，吐息拂过伊恩耳际，“你论文里提到的‘火纹符文’，其实在初代手稿里叫‘噬光之纹’，而它的反向纹路，能解开任何精神印记的枷锁。”伊恩猛地后退半步，后颈皮肤再次刺痛——这次他看清了，月光下，自己颈侧浮现出极淡的银色纹路，正与吕茜水晶中的银雾同步脉动。“卡修斯·银叶的弟弟哈罗德，”吕茜的声音忽然低沉如鼓点，“死前最后接触的，是熔炉七号的校准仪。而那天，戴安娜女士正在静默回廊整理《初代校准手札》——手札第十七页的墨迹，至今未干。”远处钟楼敲响十二下。伊恩低头，发现脚下月光中的影子边缘，正悄然渗出丝丝缕缕的紫气，蜿蜒爬向北塔方向。他忽然想起戴安娜递来银色信封时，指尖有道新鲜的墨痕——位置，正对着自己后颈此刻浮现的银纹起点。原来所谓邀请，从来不是选择题。他缓缓掏出银色信封，月光下，信封背面浮现出一行新显的紫字：【静默回廊第七日，带上你的天赋面板】。吕茜转身走入树影，声音飘散如烟：“别担心，卡修斯不会等两年……他明天就会来取你的左眼。毕竟，噬光之纹的完整形态，需要活体巫师的眼球作为‘透镜’。”伊恩攥紧信封，指节泛白。远处，北塔第七层的窗户无声亮起，窗内紫光流转，勾勒出一只巨大的、缓缓开合的银色竖瞳轮廓。他忽然笑了。笑自己竟天真以为，写篇论文就能避开风暴。笑卡修斯不懂，当天赋突破新月级，窥理巫术持续时间提升至一点七倍时——有些东西，本就不该被看见。比如，此刻正从他袖口悄然滑落、坠向地面的半片梧桐叶。叶脉银光暴涨，叶肉却迅速碳化剥落，最终只剩一根纤细如针的银丝，在月光下微微震颤，丝尖所指，正是北塔第七层那扇亮着紫光的窗。而银丝震颤的频率，恰好是七千赫兹。与莱恩的碎音球，完全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