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眼前兴致勃勃、毫无心机的林小凡,又瞥了一眼旁边始终温柔浅笑、却让她感觉如芒在背的墨苓,一个她平时绝对不屑、也绝不会问出口的问题,竟不受控制、带着一丝赌气意味脱口而出:
“你……”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一丝,冰蓝色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林小凡,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为何总邀她一同品鉴?”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墨苓。
这个问题,单刀直入,带着质询,瞬间让院内的空气再次凝固!连暗处的影蝎,手指都微微动了一下。
墨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没想到柳清歌会如此直接!在醉意的催化下,这位冰山仙子竟展现出了如此具有攻击性的一面!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小凡身上。
林小凡正夹起一块灵果准备送入口中,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他眨巴着眼睛,看了看柳清歌那异常认真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笑容有些勉强的墨苓,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明白了什么关键的技术难题。
“啊?你说这个啊!” 他放下筷子,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语气轻松地回答道:“因为墨姑娘懂行啊!是专业人士!”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列举理由,语气充满了对“专业人才”的欣赏:
“你看啊,她舌头灵,能尝出我有时候都忽略的细微差别!
比如上次那批酒,她就说后段有点涩口,我一开始都没尝出来,后来一检查,果然是过滤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
还有,她懂药理!能帮我分析酒里各种成分的功效和相互作用,比我自己瞎琢磨强多了!有她帮着品鉴、给意见,我这酒才能越酿越好啊!这么好的帮手,上哪儿找去?”
“好帮手”三个字,如同三根冰锥,狠狠地砸在了两个女人的心上。
柳清歌:“……”
她看着林小凡那副纯粹坦荡、毫无杂念的模样,听着他那套完全基于“技术合作”的解释,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该为他这离谱的迟钝而恼怒?
还是该为墨苓那番心思被定义成“帮手”而感到一丝……的可笑?
她眸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种极深的无力感,她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甘甜的酒液滑入喉咙,却让她觉得胸口更加堵得慌。
墨苓:“……”
她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帮手?专业人士?她精心营造的一切,婉转的心意,在这个男人眼里,竟然就只是……“好帮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和苦涩涌上心头,让她也下意识地端起了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却觉得这往日甘醇的美酒,此刻竟有些难以下咽。
而始作俑者林小凡,完全没感觉到两位仙子之间那再次降至冰点的诡异气氛,反而因为“解释清楚”了一个“技术性问题”而显得很高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美滋滋地品了一口,感叹道:“嗯,这次的回甘确实更持久了!墨姑娘,你上次提的延长发酵时间的建议,果然有效!”
月光石灯下,三人对坐,各怀心事。
酒香依旧醉人,却再也品不出最初的和谐。
一场因酒而起的意外“和解”,似乎刚刚露出一点曙光,便又陷入了更加复杂难解的迷局之中。
而唯一清醒的旁观者影蝎,在暗处默默更新了日志:
【警报暂时解除。目标(柳清歌)敌意显着降低,但情绪复杂化。目标(墨苓)挫败感明显。
掌柜……状态稳定(迟钝级别:max)。风险转入长期潜伏期。】
石桌上,那瓶被三人分饮的“醉仙饮”终于见了底。
最后一滴琥珀金色的酒液倒入杯中,被林小凡心满意足地一饮而尽,发出畅快的叹息。
月光石灯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小院,空气中的酒香依旧浓郁醉人,却仿佛也沾染上了一丝微妙的倦意。
柳清歌端坐在石凳上,她那常年冰雪覆盖般的脸颊上,被两抹极淡的红晕所取代,虽然浅淡,却为她清冷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活生生的气息。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似乎被酒意熏融了一丝,虽然依旧深邃清冷,却少了几分刺骨,多了几分朦胧的柔和。
她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不再像之前那样因用力,反而微微放松,自然地交叠着。
当林小凡放下空杯,发出满足的叹息,柳清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先是落在空了的酒杯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回味着什么,然后,转向了身旁毫无形象地咂摸着嘴的林小凡。
她的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吁。
她站起身,动作依旧优雅。
然而,在她起身的刹那,或许是那“醉仙饮”的后劲终于完全上涌,她的身形晃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她自己显然察觉到了,眉心皱了一下,随即周身一股灵力波动一闪而逝,瞬间稳住了身形,仿佛刚才的晃动从未发生。
她看向林小凡:“酒……尚可。时辰不早,我回去了。”
这“尚可”二字,从她口中说出,已是极高的评价,尤其是对比她之前对那杯“冰沙”的彻底无视与冰冷离去。
林小凡正沉浸在“品鉴会圆满成功”的喜悦中,闻言立刻抬起头,脸上绽放出笑容,仿佛听到了最好的夸奖。
他连连点头,语气热情:“好嘞!柳姑娘喜欢就好!路上小心啊!巷子黑,注意脚下!
下次等我研究出新口味,比如加点‘火焰椒’的辛辣或者‘迷雾花’的清香,再叫你过来尝鲜!保证有惊喜!”
他这话说得无比自然,仿佛柳清歌的来去本就是日常,而“下次再尝”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火焰椒”、“迷雾花”的提议有多么的“黑暗料理”,也没品出柳清歌那“尚可”背后蕴含的心绪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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