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玉的目光扫过他周身装束,最后停留在脸上,纠结着未上前。
容遇无奈叹气,俯身将她抱入怀中,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手轻抚上她的背,低语道,“怎么?师父不愿见我么?”
圭玉摇了摇头,侧过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而伸手扯了扯他的发尾,问他,“你怎么来了?”
这话此时问实在有些奇怪,他是阿容,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合时宜的。
因而未等他应答,圭玉下意识蹙起眉,换了个问题,“你身体好些了吗?”
说罢便想伸手去探他的脉络。
容遇抓住她乱动的手,阻了她的动作,“我无事。”
圭玉倒也未抗拒,只是目光又落于他的发间,未见着那根白玉簪。
她的眸光微动,思忖起来。
容遇垂眸遮住眼底暗色,亲在了她的唇角,轻柔地蹭了蹭,“师父在想什么?”
温软的热意弥漫开来,圭玉极快地眨了眨眼,未能躲过,推了推他,连忙说道,“没什么,你无事就好。”
随他一同起身,一旁未离开的团子们被吓得又往后缩了缩,连多看一眼也不敢。
圭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怎如此奇怪?可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
方才不还大着胆子问她要阿容的面皮呢。
指尖温凉的触感将她的神思拉回,空中又飘起雪来,实在有些冷,她便一心想着将他带回去,同他说道,“你才刚醒,快些回去吧。”
容遇颔首,沉默着任由她牵着往回走。
行至一半,前不远处倏地传来东西的碰落声,待靠近后才发现是一把纸伞斜落于阶前。
圭玉刚欲走上前去查探情况,便被他牵紧了手,她疑惑抬眼看他。
容遇垂下眼睫,轻声道,“师父走慢些,我有些累了。”
真是娇弱。
圭玉忍不住嘟囔一声,还是听进了他的话,牵着他缓步走上前。
纸伞被风吹得晃了晃,底下露出一块刻了一半的玉佩。
几乎陷入雪中,隐约可见狐狸模样。
圭玉愣了愣,上前捡起,问道,“可是有人遗落在这里的?”
容遇从她手中接过,神色稍沉,突然手指脱力,啷当玉碎,见她依然盯着,有些不高兴地蹭了蹭她的指腹,说道,“是我不小心落在这里的,这块只刻了一半,碎了便碎了,算不得什么。”
说罢他拿出折枝络于她腰间挂上,看其外在模样同那块狐狸玉佩别无二致,又继续说道,“师父喜欢么?”
圭玉果真被他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仔细观察了几眼,弯眼笑了笑,“喜欢。”
越过阶前走至廊下,圭玉看向周边,一道黑色影子闪过,她连忙停下了脚步,拉住身旁之人。
她忽而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莫名的违和感又涌上心头。
她纠结着开口道,“我好似做了个梦。”
“梦到了什么?”
圭玉默了默,极快地瞥过他的脸,应道,“梦到你死了。”
“虽说人便是如此,可我望你活得长久些,我……”
“圭玉。”容遇打断了她的话,修长手指插入她的指隙,逼迫她抬眼,温声道,“凡人难免有一死,师父想做什么?”
“将我抛下?”
“替我寻仙问药?”
他的话说得极缓,到最后竟带上些讽意。
圭玉哑言,她确有离开一阵子的想法,可她还未说出口呢,他如此反应倒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见她沉默,容遇的神色更冷,再上前些将她抱入怀中,哄着她说道,“圭玉,寻仙问药不见得能救我。”
提及这个,圭玉便有些无力,闷声道,“那要如何?”
“阿容,我应如何做?人难免一死,你也同样。”
容遇轻笑,“师父为何总是想着离开?你若在我身边,万事皆会如愿的。”
“你不愿和我在一起么?”
他的话过分平静淡漠,圭玉听来竟觉得有些刺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他。
“圭玉。”他又在唤她,声音很轻,落于她的耳侧,接近低语呢喃,“你当真要抛下我么?”
圭玉别过脸想要躲开他,却被他制住动弹不得,心中莫名生出些焦躁感来,却寻不出缘由。
是因他的命数忧心?还是因那虚无缥缈的梦境烦心?
她说不太清楚。
容遇耐心地安抚着她,周边浓雾一点点试探着靠近,他神色无波澜,仿若未见,缓声道,“师父想离开这里么?”
“嗯?”他抱得实在有些紧,圭玉挣扎着想要抬头,却又被他按入怀中。
她有些不满,又听到他平静道,“离开上京。”
“你不是说想去黎城赏春么?春日桃夭,我陪在你身边,你会喜欢的。”
圭玉疑惑地皱起眉,她确是听虞听晚说起过,可她还未同他说,他怎会知道的?
她的思绪有些混乱,可他又贴得很近,眼睫轻颤蹭过她的眼下,吓得她不敢乱动,被热意裹挟其中,氤氲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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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去么?”他低下头,目光落于她的唇上,呼吸相交却未贴得更近,“为何不应?”
“是不喜欢我说的话,还是……”
“不喜欢我?”
圭玉愣怔地看着他,良久也未能移开眼,好似被他蛊惑,终是点头应道,“好……我带你走。”
周边雾气弥漫更重,身后好似有人在开口唤她。
“圭玉姑娘。”
圭玉回过头,对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随即是极浓重的酒气沁入鼻尖。
她瞪大眼,认出了那个人。
是萧观珩。
见她的神情霎时间僵住,容遇自然知晓她已恢复清醒。
圭玉抿了抿唇,目光极快地瞥过他,后退一步,闷声道,“公子。”
“凝神。”容遇冷声道。
圭玉乖巧地点了点头,指尖银光微动,掠过前方浓雾,于萧观珩身侧削过。
他的神色扭曲变化着,双目已一片赤红。
这便是仙君的心魔?
圭玉刚有些出神,又被身侧人出言唤醒,见他无亲自动手的意思,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怎的这个时候还要考验她的课业?
她上前一步,萧观珩的身形忽而消失在原地,浓雾聚集,从中走出一个人影。
纸伞,墨玉的伞骨,半遮的清冷面容。
圭玉不可置信地睁大眼,默念道,“阿容……”
“圭玉!”容遇神色彻底冷下,厉声道,“看清我在何处!”
“杀了他!”
圭玉被他话中的冷意与怒意惊住,刚欲回头,便见他消失在原地。
周遭一片寂静,只余她和前面的影子。
那道影子上前一步,朝她伸出手,温声唤她,“师父……”
圭玉的心跳得极快,身体僵住,方才移开视线,一时不察便见他行至她跟前。
往日里疏冷的眉眼好似瓷裂般渗出些殷色的血迹,右眼处光彩尽失,灰白一片,死死盯着她。
圭玉想过许多次她离开后他是如何死去的,却未曾细想过他的模样。
如今见着,竟觉得心惊可怖,不敢去看。
他仍在问她,“师父,你去了何处?”
“你为何抛弃我?”
“我可是又做错了什么?”
她吓得闭上眼,甚至想捂住耳朵,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待他再走近些,手腕缠上的红线灼灼发烫,已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她退后一步,发尾银光闪过,迅速穿透面前人的那只盲目,带出黏腻的,近灰色的血线。
圭玉眼睁睁看着他倒下,双目好似也被这幅场景刺痛,使得她无法忍受地俯身喘起气来。
刺耳的讥笑声不断响起,随着周遭的雾气迅速褪去,余下了愈来愈浓重的甜酒香气。
她不受控地闭了闭眼,好似又看见了萧观珩的那张不复往日温和的脸。
他嘲讽地朝她勾着唇,笑得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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