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
晨光未醒，琼楼外早早便已设起二十四座青玉案几，列以七星之阵。
檐角悬有青铜铃，无风自动，周边肃穆，唯余铃响。
钟离兀看着立于高阁之上的玄色身影，待旁的几人皆到齐后，才随他们一齐上前拜礼。
“殿下。”
君翊颔首，神色未有波澜，手指轻动，铜铃隔空被拉响，随之走进二十余人，皆为今日的仙考生。
他的目光落于圭玉的身上，不过片刻便见她抬眼看来，朝他轻快地眨了眨眼。
他勾了勾唇，眼中浮现些清浅的笑意。
钟离兀扫过下方众人，自也瞧见了熟悉的身影，神色忽变，赶忙上前一步，说道，“那是……圭玉仙子？”
此话一出，旁的几名来此监管的仙官也迅速上前，看见那人，一时对视无言。
乌荣的反应最为剧烈，顿时涨红了脸，指着她怒道，“此子怎的来了？她不是守着她那个无妄么，来九重天做什么？”
另一仙官闻言，轻笑道，“老君，你可是于她手中吃了个闭门羹回来，心有偏见吧？”
“圭玉仙子心有志向，既来九重天参加这仙官考，我看倒是十分有上进心。”
褍阳亦投去视线，笑着打量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嗯……公子的弟子，瞧着就是要比旁人要聪明许多。”
乌荣的脸色一黑，十分想反驳，聪明什么？蛮力之子，同她说道理时半点说不清，也不知公子缘何留下她。
“说够了？”君翊的目光扫过他们，冷声道，“往日我不在此，你们也这样议论纷纷？”
“我不管你们私下有何恩怨，她既为仙，不管她因何而来，又从何处来，她既选了要考，那便同旁人无异。”
乌荣还欲言，却被他的话所震住，皱起眉退后两步，不敢再说。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铜铃又响，青玉案升腾而起，于高台上走下几名仙官，收走众人所写。
圭玉叹了口气，果真写这些玩意儿还是有些难为她了，她又抬眼看向高阁，那处已未见君翊身影。
她站起身，安静地随旁人一起出去，却莫名觉得有人盯着自己。
顺着目光看去，那人却极快收回视线，步伐更快。
她皱了皱眉，虽有疑惑，却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又想起方才所写，也不知能不能就此混过去。
听得君翊说，好像要等半个时辰，此处二十四人要筛去一半，再行下一考。
她苦着脸想着，若是连第一考都过不去，岂不是丢了公子的脸？
圭玉又叹了口气，扯了扯腕上的红线，早知便多拜拜公子了，指不定能有些用。
也不知现在拜还来不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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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翊坐于主位，看着那叠分发而下的策论。
于旁的仙官们手中已轮过一轮，最后皆置于他的案前。
底下人低声议论起来，他默默听着，目光落及那些策论上，圭玉的那一份被放于最上面，正合他意。
他面无表情地翻看了起来。
仙官们已聊过了大部分人，最后话题落于圭玉身上。
乌荣冷哼一声，在玉简上写下了[丁等]二字，讥讽道，“也不知她于无妄都和公子学了些什么，全然未得公子半点精髓。”
褍阳皱起眉，极其不满地打断了他的话，“乌荣，你倒也不必如此，是故意针对人家，还是对公子的教学有意见？”
“我看这圭玉仙子所写虽算不得上等，也够评个乙上了。”
说罢，她极快落笔，果真写上了[乙上]二字。
乌荣面色更难看，同她争论起来，两人皆不肯让步，一时之间气氛僵持许多。
钟离兀看向手中的玉简，迟迟未落笔，目光又瞥及一旁的君翊，苦着脸叹了口气。
他坐于乌荣身侧，自也波及了不少来自褍阳的白眼。
他轻咳一声，扯了扯乌荣的衣襟，好声好气地说道，“乌老君啊……”
话还未说出口手便被甩开，乌荣也瞪了他一眼，冷喝道，“钟离君可也想发言？”
钟离兀扯了扯嘴角，倒也不生气，只低声道，“老君啊，我方才也看过了，褍阳说的也无甚问题，圭玉仙子虽说算不得上等，可再怎么也不能被随意评个丁等吧？”
见他神色骤变，他凑近些，语气更低，“咳，好歹是无妄来的，她想做仙官这于九重天难道不算是好事？”
“公子就这一个弟子，再不看重也算得无妄中人，更何况老君既能从她手中碰壁，更能说明公子又怎可能不看重她？”
他又咳了一声，慢悠悠说道，“老君啊……公子难寻，你莫要因小置气啊。”
“钟离君可是在说我不识时务？”乌荣冷讽道，神色却已平缓许多。
褍阳不知他们在交耳个什么，又分别白了他们一眼。
一点私人恩怨竟闹在了此处，还于殿下面前吵成这样，和他们做同僚真是丢尽了脸。
她看向主位的君翊，见他也拿了块玉简，提笔欲下。
她皱了皱眉，忙开口道，“殿下，这一考无需你评判。”
君翊的手指一僵，幽幽抬眼看她，墨渍滴落一团，正好糊住他所写的内容。
褍阳疑惑地又皱紧了眉，往日也不见殿下如此有闲心，今日不仅来了竟还对这仙考起了兴致么？
这如何合规矩！
便是殿下也不该干涉才对！
因而，她板着脸又重复一遍，“殿下负责第三考便好，此处有我们呢，不必劳烦您动手了。”
君翊眯了眯眼，放下笔，将那玉简丢至一旁，颔首道，“既是规矩，确实应该遵守。”
褍阳点了点头，幸而殿下不若乌荣那般顽固气人。
半个时辰将要过去，名单及评分结果已送至他的面前。
他翻开起来，掠过旁人落于圭玉的名讳之上。
除却乌荣所评的那块玉简，将其定为丙等，旁人最差也给了个乙下。
虽说算不得多好，但策论这一关勉强算她过了。
他轻笑了笑，莫名松了口气，目光瞥过底下人，神色又恢复一片冷肃。
仙官们未察觉他的异样，恭敬起身行礼，将第二考如何安排详细说与他听。
话已说完，见他未有离开之意，褍阳上前道，“殿下可要观考？”
君翊挑眉，“既已来了，有何不可？”
褍阳摇头，按下心底困惑，忍不住想，难不成殿下最近太闲了？
早知如此，她便将前几日不敢上呈的几份奏帖交至天宫了。
指不定殿下现下正好有空处理呢！
思及此，褍阳抿了抿唇，又看了他一眼，愈想愈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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