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客栈的窗棂时,凌妙妙正对着一碗清粥发呆。碗里的米粒圆润饱满,映着她眼底的愁绪,像一颗颗沉在水底的心事。自昨日在刘泽前辈那里窥见未来的片段后,她就一直闷闷不乐——柳拂衣倒在血泊里的决绝,慕瑶被怨女附身时的空洞,慕声那双染血的竖瞳……这些画面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心上,怎么也拔不掉。
“妙妙,粥都要凉了。”慕瑶坐在对面,看着她几乎未动的粥碗,担忧地皱起眉,“是不是还不舒服?”
凌妙妙摇摇头,勉强挤出个笑容:“没有,就是……有点没胃口。”
慕瑶看了眼坐在邻桌擦拭长剑的慕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是不是有心事?我看你从昨天起就魂不守舍的。”她顿了顿,朝慕声的方向努了努嘴,“要不,让慕声陪你出去走走?说不定晒晒太阳就好了。”
凌妙妙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话未说完,慕瑶已站起身,走到慕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慕声,你带妙妙出去走走吧,她好像不太开心,你想法子哄哄她。”
慕声擦剑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凌妙妙,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却没反驳,只是低声问:“去哪?”
“随便走走,让她开心就行,办法你自己想。”慕瑶笑着眨了眨眼,故意提高了音量,“别让我失望啊。”
慕声的耳根微微泛红,收起剑,走到凌妙妙面前:“走吧。”
凌妙妙被他拉着走出客栈时,还有些发懵。阳光落在身上,带着暖融融的温度,可她心里的阴霾却丝毫未散。两人沿着杏花镇的石板路慢慢走着,街边的小贩吆喝着,孩童们追逐打闹,一派热闹景象,却衬得他们之间的沉默越发明显。
“你到底怎么了?”慕声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从昨天起就怪怪的。”
凌妙妙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小声说:“没什么,就是……想到要去京城了,有点紧张。”这是实话,却不是全部。她不敢说自己看到了那些可怕的未来,怕吓着他,更怕这预言会像诅咒一样,逼着他们一步步走向深渊。
慕声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往回走:“你在这等着。”
凌妙妙愣在原地,看着他拐进一条小巷,不知在做什么。不多时,他拿着一个东西走了回来,手心摊开——那是一只竹蜻蜓,青绿色的竹片削得薄薄的,翅膀上还刻着简单的花纹,做工算不上精致,却透着一股笨拙的认真。
“给你。”慕声把竹蜻蜓递给她,眼神有些不自然,“慕瑶让我……哄你开心。”
凌妙妙接过竹蜻蜓,指尖触到冰凉的竹片,心里忽然一暖。这竹片的纹路,像极了翠翠身上的藤蔓,想来是他今早特意找翠翠要的材料。她试着转了转竹蜻蜓的翅膀,却发现翅膀是平的,根本飞不起来。
就在这时,发间的青竹簪轻轻动了动,翠翠的声音带着笑意传了过来:“妙妙姐姐,这是慕声哥哥自己想做的哦,他今早找我要竹片时,脸都红了,还说要做个能飞的玩意儿呢!”
慕声瞪了眼凌妙妙的发间,低声道:“别胡说。”
“我才没胡说!”翠翠不服气地辩解,“你明明说‘要让她笑’,还问我什么东西最讨女孩子喜欢……”
“翠翠!”慕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凌妙妙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又看了看手里的竹蜻蜓,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阴霾像是被这笑声吹散了些,连带着那些可怕的画面都淡了几分。原来这个总是冷冰冰的少年,哄人开心的方式竟然这么笨拙。
“飞不起来。”她举着竹蜻蜓,笑着说。
慕声的表情有些尴尬,伸手想拿回来:“我再改改。”
“不用。”凌妙妙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撞见路过的刘泽。她眼睛一亮,举着竹蜻蜓跑过去,“刘前辈,您能让它飞起来吗?”
刘泽看着那只翅膀平平的竹蜻蜓,又看了眼站在原地一脸不自在的慕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指尖燃起一簇小火,将符纸烧成灰烬,再往竹蜻蜓上一拂,淡金色的灵力瞬间缠绕其上。
“试试。”
凌妙妙握着竹蜻蜓的杆,轻轻一旋。这一次,竹蜻蜓竟真的飞了起来!青绿色的翅膀在阳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借着风势越飞越高,像一只轻盈的翠鸟,在街道上空盘旋。
“飞起来了!”凌妙妙惊喜地拍手,跟着竹蜻蜓跑了几步,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慕声站在原地,看着她追逐竹蜻蜓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阳光落在她发间的青竹簪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与她脸上的笑容交相辉映,竟比天上的日头还要耀眼。
竹蜻蜓飞了一阵,灵力渐散,缓缓落回凌妙妙手中。她捧着竹蜻蜓,忽然跑到一棵老槐树下,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着竹蜻蜓小声许愿:“希望……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不管到了京城会遇到什么,都不要变成我看到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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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声走到她身边,听到她的许愿,眼神微微一沉:“你看到了什么?”
凌妙妙睁开眼,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心里一慌,连忙摇头:“没什么,就是……随便许个愿。”她不想让他知道那些残酷的未来,怕他会像自己一样,被恐惧困住。
慕声没有再追问,只是看着她手里的竹蜻蜓,轻声道:“它会听到的。”
凌妙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嗯!”
回到客栈时,慕瑶正对着那块莹白的玉牌出神。看到他们回来,她收起玉牌,神色凝重:“我想了一早上,大概猜到召我去圣京的是谁了。”
“是谁?”凌妙妙好奇地问。
“赵太妃。”慕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爹生前曾在她麾下任职,只是后来因政见不合分道扬镳。这玉牌是慕家祖传之物,象征着家族的兵权,按说绝不可能落在外人手里,可它偏偏出现在了钦天监的信使手中,背后定有猫腻。”
柳拂衣走到她身边,温声道:“不管是谁的意思,玉牌既出,便是不能不去的。到了圣京,我们再从长计议。”
慕瑶点点头:“嗯。只是……我总觉得心里不安。玉牌对世家而言,比性命还重要,它为何会在赵太妃手上?她召我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凌妙妙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想起原书里的京城篇,正是从赵太妃召见开始,所有的阴谋与背叛才渐渐浮出水面。慕家的兵权、百妖山海图、至阴之血……这些东西像一条条毒蛇,缠绕着他们,最终将所有人都拖入了深渊。
可是具体的细节,她却记不清了。那些剧情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好像有一场宫变,好像有妖邪利用朝堂纷争作乱,好像……柳拂衣就是在那场混乱中,为了保护慕瑶而暴露了真实目的?
“我记不清了……”凌妙妙用力按着太阳穴,试图回忆起更多细节,可脑子里只有一片混乱,“原书里……京城篇是从赵太妃开始的,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刘泽看着她痛苦的样子,沉声道:“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剧情本就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既然知道可能有危险,提前防备便是。”
凌妙妙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对,她不能被模糊的记忆困住,她要主动出击,阻止悲剧发生!
傍晚时分,凌妙妙趁着慕瑶和柳拂衣检查行囊的间隙,偷偷拉着柳拂衣走到客栈后院。
“柳先生,我有话跟你说。”她神色严肃,像个小大人。
柳拂衣有些疑惑:“什么事?”
“你去了京城,一定要小心桃花劫!”凌妙妙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尤其是……除了慕瑶姐姐之外的女人,不管她们对你做什么,说什么,你都要离远点,千万不能动心!”
她记得原书里,柳拂衣似乎就是被一个伪装成柔弱女子的妖邪迷惑,才一步步走向了背叛慕瑶的结局。虽然现在的柳拂衣看起来那么可靠,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柳拂衣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桃花劫?你这小丫头,从哪听来的这些?”
“你别管我从哪听来的,你只要记住我的话就行!”凌妙妙急得抓住他的袖子,“慕瑶姐姐那么好,你可不能对不起她!你们经历了那么多,不能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就……”
她的话没说完,却被柳拂衣温和的目光打断。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郑重:“我知道了。谢谢你,妙妙。”他顿了顿,看着远处正在给马匹刷毛的慕瑶,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我心里只有她,不会再有别人。”
凌妙妙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她相信柳拂衣的话,就像相信山崩时他会用身体护住慕瑶,相信雨夜里他会坦诚自己的心魔一样。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笑了起来,“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柳拂衣点点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他们操心的小姑娘,忽然觉得,或许圣京之行,并不会像预想中那么糟糕。至少,他们身边有这样一群真心相待的人,愿意为彼此的未来担忧,愿意为阻止悲剧而努力。
回到前院时,慕声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那只竹蜻蜓,不知在想什么。看到凌妙妙,他把竹蜻蜓递过来:“还玩吗?”
凌妙妙接过竹蜻蜓,摇了摇:“不玩了,先收起来。”她想把竹蜻蜓放进怀里,却被慕声拦住。
“我再改改,让它不用符咒也能飞。”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认真,“等我改好了,再给你。”
凌妙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夕阳西下,将客栈的影子拉得很长。凌妙妙看着慕声拿着竹蜻蜓走进厨房找工具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相视而笑的慕瑶和柳拂衣,心里忽然充满了勇气。
也许未来依旧有阴霾,也许京城的暗涌会比想象中更汹涌,但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只要彼此的心意不变,那只小小的竹蜻蜓,或许真的能载着他们的愿望,飞过所有的艰难险阻。
她握紧手里的竹蜻蜓,仿佛握住了一团小小的希望。明天就要启程前往圣京了,不管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她都会拼尽全力,守护住眼前这些温暖的人,守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羁绊。
夜色渐浓,杏花镇的灯笼次第亮起,像一颗颗温暖的星子,照亮了他们即将踏上的路。而那只未完成的竹蜻蜓,正安静地躺在慕声的手心,等待着被赋予新的力量,去承载一个关于平安与相守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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