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武营的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溅起的泥水打在车帘上,留下斑驳的痕迹。车厢内,吴言将军握着一柄沾血的长剑,剑尖滴落的血珠落在锦垫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将军,这是……”甄枚站在一旁,看着剑上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吴言将剑收回鞘中,声音低沉:“大荒有兽,名孟极,状如豹,善隐身,死后方显形。方才它想偷袭,被我斩于剑下。”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眉头紧锁,“看来,天都不太平了。”
甄枚心中一动:“那缉妖司那边……”
“按原计划进行。”吴言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五日之内,若他们查不出水鬼案,便按渎职论处。”
缉妖司的书房里,文潇将那份签了字的状书铺在桌上。烛火跳动间,状书后半段原本空白的地方,竟渐渐浮现出一行字:“五日不破案,画押者自刎谢罪。”
“这……”文潇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抚过那行字,墨迹未干,仿佛刚写上去一般。
卓翼宸凑过来看了一眼,沉声道:“赵远舟没画押,他不必担责。”
“他不必担责,我却跑不了。”文潇苦笑,想起赵远舟昨日说的话——他早已与自己签了契书,两人生死与共,她的签名,便代表了他。
正说着,赵远舟推门而入,肩上落着几片枯叶,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在说我?”他挑眉,走到桌前扫了一眼状书,“倒是比我想的更狠些。”
“你早知道?”文潇惊讶地看着他。
“猜的。”赵远舟拿起状书,指尖在“自刎谢罪”四个字上轻轻敲击,“崇武营费这么大劲重组缉妖司,不是为了让我们查案,是为了找个由头,除掉我。”他将状书扔回桌上,语气轻松,“不过没关系,五日之内,我们一定能破案。”
第二日清晨,天终于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树林里,将满地的落叶染成金色,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腥气。
“呕……”白玖扶着一棵树,吐得昏天黑地。这是水鬼第一次抢亲的现场,地上还残留着拖拽的痕迹,混杂着泥土和鱼腥味,闻着就让人反胃。
赵远舟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湿润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是水族的气息。”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据卷宗记载,上个月,京都富商之女出嫁,路过这片树林时,妖风大作,送亲队伍被一股水流困住,新娘被水鬼掳走。三日后,有人在芦苇塘发现了她的尸体,全身浮肿,像是溺死的,可肺里却没有水。”
“没有水?”裴思婧皱眉,“那是怎么死的?”
“被吓死的。”赵远舟的目光投向树林深处,“水族妖邪中,有一类擅用幻术,能将人困在噩梦中,活活吓死。”
刘泽站在一旁,东皇钟在他掌心微微震动,发出清越的鸣响:“钟鸣示警,附近有妖气残留,但很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凌妙妙的天启神力在掌心流转,金色的光团照亮了地面的一处凹陷:“这里有阵法的痕迹,像是人为布置的。”
慕声拔出上弦月,剑光照向空中,只见无数细小的水珠悬浮在半空,折射出七彩的光:“是水遁术留下的。这水鬼的修为不高,却很擅长隐匿行踪。”
“先去芦苇塘看看。”卓翼宸沉声道,云光剑在他手中泛着冷光,“七具尸体都在那里发现,或许能找到线索。”
芦苇塘边的风带着水汽,吹得人遍体生寒。塘水浑浊,墨绿色的芦苇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
“这塘里的戾气很弱。”赵远舟望着水面,眉头微皱,“按理说,死了七个人,怨气应该很重才对……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光了。”
“是水鬼干的?”文潇问道。
“不像。”赵远舟摇头,“普通水鬼没这么大本事。我怀疑,背后有更厉害的角色在操控。”他转身看向白玖,“验尸的事,就交给你了。”
白玖吓得连连摆手:“我……我只会给人看病,不会验尸啊!”
“现在学也来得及。”赵远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义庄就在附近,我们先去那里看看尸体。”
众人刚走到义庄门口,就见大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停尸床孤零零地摆在院子里,上面落着一层薄灰,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尸体呢?”文潇愣住了。
“被崇武营转移了。”裴思婧走到墙角,那里有一个被踩扁的令牌,上面刻着“崇武”二字,“他们不想让我们查。”
赵远舟忽然笑了:“不让查,偏要查。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树林里。
文潇正着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咔哒”一声。回头一看,赵远舟竟从一口棺材里坐了起来,手里还抱着一具用白布裹着的尸体。
“你……你什么时候进去的?”文潇吓了一跳。
“刚进去的。”赵远舟将尸体放在停尸床上,解开白布,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正是第七个遇害的新娘,“崇武营的人正准备把尸体运去焚烧,被我抢回来了。”
裴思婧忽然注意到赵远舟的左肩渗出了血迹,染红了玄色的衣袍:“你受伤了?”
赵远舟低头看了一眼,不在意地笑了笑:“被崇武营的诛妖箭擦到了,没事。”
白玖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衣袍,只见伤口处冒着黑烟,显然箭上淬了克制妖物的符水:“这箭上有剧毒,我给你处理一下。”他从药箱里拿出药膏,刚想涂抹,却被赵远舟拦住了。
“先验尸。”赵远舟指着那具女尸,“查不出死因,我们都得死。”
白玖咬了咬牙,拿起银针,颤抖着刺向女尸的穴位。片刻后,他脸色苍白地抬起头:“她……她是被活活吓死的,心脏骤停。”他掰开女尸的手,里面攥着一块银色的鳞片,“而且,她手里有这个。”
赵远舟拿起鳞片,放在阳光下细看,鳞片上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是水波的倒影:“是冉遗。”
“冉遗?”众人异口同声地问。
“一种水妖,擅用控梦之术。”赵远舟解释道,“它能将人拖入噩梦,让人生不如死。想要对付它,要么有破幻真言,要么……从它身上割下一块肉。”他顿了顿,眉头微皱,“但我现在还不知道它藏在哪里。”
傍晚时分,缉妖队来到齐府外。齐老爷的女儿明日就要出嫁,是冉遗下一个目标。
“我们在这里蹲守。”卓翼宸低声道,“等冉遗出现,一举擒获。”
几人刚躲进墙角的阴影里,就听到府内传来争吵声。方管家正训斥几个仆人:“都给我闭嘴!不过是些谣言,吓成这样像什么样子?明日小姐出嫁,谁敢出岔子,我打断他的腿!”
赵远舟挑了挑眉,对文潇使了个眼色:“看来,这齐府的水,比我们想的还深。”
深夜,齐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齐老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张聘书,上面写着“五月初七,水鬼迎婚”,正是冉遗送来的。
“老爷,真的要让小姐……”方管家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闭嘴!”齐老爷将聘书拍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镇国公府的彩礼已经送到,明日必须准时送亲。至于水鬼……有崇武营的诛妖法阵在,怕什么?”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齐老爷警觉地抬头:“谁?”
赵远舟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带着戏谑:“一个来贺喜的。”他推开窗户,身形如猫般跃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瓶药膏,“听说齐府有水鬼作乱,我这里有瓶药,或许能帮上忙。”
齐老爷脸色骤变:“你是缉妖司的人?”
“算是吧。”赵远舟将药膏放在桌上,“这药能治诛妖箭伤,送给你府里的‘客人’。”
齐老爷的瞳孔骤缩,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没关系。”赵远舟笑了笑,转身跃出窗户,“明日出嫁时,记得让小姐带上这瓶药,或许能保她一命。”
次日清晨,齐府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景象。新娘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被扶上花轿。送亲队伍刚走出齐府,卓翼宸忽然拦住了他们。
“等一下。”他手持云光剑,剑尖指向花轿,“里面有妖气。”
齐老爷脸色大变:“卓领事说笑了,花轿里只有小女。”
“是不是说笑,看看便知。”卓翼宸一剑挑开轿帘。
花轿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件大红嫁衣落在座位上,上面沾着几片银色的鳞片——正是冉遗的鳞片。
“人呢?”文潇惊呼。
赵远舟忽然指向芦苇塘的方向:“在那里。”
众人赶到芦苇塘时,只见新娘正站在塘边,眼神空洞,像是被人操控了一般。冉遗化作一道水箭,从塘中射出,直扑新娘。
“破!”凌妙妙的天启神力骤然爆发,金色的光团击中水箭,将其打散。
冉遗现出原形,是一条半人半鱼的怪物,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它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尖叫,无数水汽凝聚成冰锥,射向众人。
“万剑诀!”刘泽祭出轩辕剑,无数剑气破空而出,将冰锥击碎。
慕声的上弦月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冉遗的心脏。裴思婧的长刀紧随其后,砍向冉遗的尾巴。白玖趁机抛出一把药粉,洒在冉遗身上,让它动作一滞。
卓翼宸的云光剑发出清越的鸣响,一剑刺穿冉遗的身体。冉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一滩黑水,消失在芦苇塘里。
新娘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的一切,吓得瘫坐在地上。
赵远舟走到塘边,看着那滩黑水,若有所思:“这只是个小喽啰,背后一定还有人。”
文潇捡起地上的鳞片,忽然想起齐老爷拿出的聘书:“齐老爷有问题。他拿出的聘书日期是今天,可冉遗早就定下了婚期,这说明……”
“他在配合冉遗。”卓翼宸沉声道,“我们回去找他。”
缉妖队赶回齐府时,只见齐老爷倒在书房里,已经没了气息。桌上放着一封血书,上面写着:“水鬼案,与镇国公府无关,皆我一人所为。”
“又是崇武营的手笔。”赵远舟看着血书,冷笑一声,“他们想掩盖的,恐怕不止水鬼案这么简单。”
阳光洒在芦苇塘上,泛起粼粼波光。水鬼案看似破了,可背后的阴谋,才刚刚浮出水面。缉妖队的众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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