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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当他拨开人群,看到被围在中间、衣衫褴褛、脸色灰败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脊梁的沃里安时,先是一愣。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混合着嘲弄、感慨和一丝难以言喻情绪的弧度。

    “哟,”凯洛斯抱着手臂,踱步上前,目光上下打量着沃里安。

    “这不是我们伟大的沃里安将军吗?怎么……落得这般田地了?啧啧,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他的语气充满了戏谑,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沃里安此刻的狼狈深深印刻下来。

    沃里安抿紧嘴唇,没有回应凯洛斯的嘲讽,只是眼神冰冷地回视着他。

    他身边的几名下属立刻紧张地围拢过来,摆出拼死护卫的阵型,尽管他们自己也伤痕累累,武器能量所剩无几。

    “头儿,我们掩护你,你快走!”刀疤士官低声道。

    沃里安却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却清晰:“我只会拖累你们,快离开。”

    “将军!”

    “这是命令!”沃里安加重了语气。

    他清楚,在对方的地盘上,又是这种状态,反抗只是徒增伤亡,毫无意义。

    凯洛斯见状,又是“啧啧”两声,摇了摇头:“还挺重情义。不过……”他挥了挥手,“拿下!都带走!”

    那“重情义”三个字被凯洛斯咬的极为重,沃里安也知道对方在阴阳什么,地下了头、

    周围的联军修士立刻上前,缴了沃里安等人的械。出乎沃里安意料的是,对方并没有当场格杀他们,甚至没有过分的虐待。只是用一种从未见过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特殊金属镣铐(程月英提供技术,顾星宇指导打造)锁住了他们的手脚,然后把他们关进了一个临时搭建的、极其简陋的露天牢房——其实就是用几根粗壮的树干深深钉入地下围成的一个圈,顶上象征性地搭了几根横木。

    “老实待着!”看守的修士冷声道。

    沃里安靠着一根木桩坐下,目光扫过这个简陋到可笑的“牢房”,又看了看外面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眼神中充满仇恨却也带着好奇的联军士兵,心中五味杂陈。凯洛斯临走前,丢下一句话:

    “等着吧,是杀是留,等慕宗主和顾先生他们发落。毕竟现在嘛……敌人的敌人,说不定也能废物利用一下。”

    这句话,让沃里安灰暗的眼中,终于燃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可能活下去”的火苗。他低下头,不再去看周围的目光,开始飞速思考着,自己还有什么价值,能够换取一线生机。

    凯洛斯将俘获沃里安及其残部的消息禀报给了慕昭曦。彼时,慕昭曦正试图用灵力缓慢消融指尖残留的、与月华剑过度共鸣而产生的冰晶,听到这个消息,她动作猛地一顿,指尖传来更清晰的刺痛。

    沃里安。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毒的冰刺,瞬间扎进她心底最痛的那块伤疤。宗门废墟下的同门尸骨,月华剑主染血的白衣,无数倒在入侵者炮火下的将士与百姓……一幕幕惨烈的画面伴随着这个名字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一股凌厉的、近乎实质的杀意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上溢出,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她第一个念头,确实是想立刻冲到那简陋的牢笼前,亲手将那个始作俑者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以告慰所有逝去的亡魂。

    然而,这股暴戾的冲动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她强行闭上眼,深呼吸,将翻腾的血气与恨意一点点压回心底。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恢复清明,只剩下深沉的疲惫与冰冷的权衡。

    她不能只凭一时意气行事。她是联军之主,是无数幸存者的支柱。沃里安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直接处决固然大快人心,但……如今局势危如累卵,任何一股可能的力量,任何一点可能的转机,都需要被纳入考量。李天宇和月靖远才是当前最致命、最疯狂的敌人。

    况且,正如凯洛斯所说,沃里安的价值,或许在于他对母舰的深刻了解,对敌方战术的熟悉,甚至是他与月靖远、李天宇之间的复杂矛盾。直接杀了,固然解恨,但也可能断送一个潜在的、对付真正大敌的筹码。

    但,若是轻易放过,甚至试图“合作”,又该如何面对那些失去亲友的同袍?如何平息将士们心中的怒火与不解?这无疑会动摇军心。

    “此事……需慎重。”慕昭曦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连线京都,请顾先生和卫师弟一同商议。另外……也听听程夫人的意见。”她需要更全面的视角,尤其是来自母舰内部的、对沃里安可能价值最为了解的程月英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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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陋的露天牢笼内,沃里安静静地靠坐在一根粗糙的木桩旁,闭着眼睛,仿佛在假寐。周围其他几名属下虽然也戴着镣铐,却自发地将他围在中间,警惕地注视着外面偶尔经过、投来憎恶目光的联军士兵。

    沃里安并非真的在休息。他在脑海中飞速复盘着自己这半生。从平民区的挣扎求生,到军营里的步步攀升,再到议会的勾心斗角,直至野心膨胀,发动战争,最终众叛亲离,跌落尘埃。一切都像一场荒诞而失败的戏剧。落到今日这般田地,他怨不得旁人,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就此终结,更不甘心输给月靖远和李天宇那种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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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睁开眼,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手腕和脚踝上的镣铐锁芯。那是一种他没见过的结构,似乎是能量锁与物理锁的结合,但凭借他过去的经验和对机械的了解,给他点时间和小工具,未必不能找到破绽。看守的修士正在进行交接,注意力略有分散。

    他刚想借着调整坐姿的机会再仔细观察一下,旁边的刀疤士官却低声道:“将军,您先坐下好好休息,别乱动。”另一人也劝道:“是啊头儿,养好身体要紧。说不定……说不定他们真有什么打算呢?”话里带着一丝渺茫的希冀。

    沃里安看了他们一眼,这些伤痕累累却依旧选择跟随他、甚至在最后关头还想掩护他突围的部下。他心中微动,最终还是依言重新坐稳,只是低声,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哑声道:“刚才……你们就该丢下我,自己跑的。”

    刀疤士官咧了咧嘴,扯动脸上的伤疤:“那怎么行?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再说了,跟着您这么多年,习惯了。”

    沃里安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将那一丝罕见的、几乎要冲破冰冷外壳的情绪波动强行按捺下去。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活下去,带着这些人活下去,才是首要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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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月英并没有参与最初的抓捕,她一直待在临时分配给她的、相对安静的区域,对着光脑屏幕分析数据。当凯洛斯将消息也传给她一份,并提及慕昭曦想要听取她的意见时,她立刻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她调出了之前在母舰时能接触到的、关于沃里安的详细档案和评估报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但眼中也渐渐泛起一丝异彩。这个沃里安,出身卑微却能力超群,军事、政治、技术、甚至网络攻防都有涉猎且水准不低,性格虽然偏激冷酷,但其前期推动的一些军事改革和平民权益法案,也确实反映出他并非纯粹的战争狂人,而是有一套自己的、虽然激进但目标明确的“理想”。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把锋利的刀,用不好就是反噬自身的毒蛇。

    她带着整理好的资料,找到了刚刚结束与顾星宇、卫寒碣短暂通讯、眉宇间依旧凝着沉重思虑的慕昭曦。

    “慕宗主,”程月英语气平和,但带着一种属于决策者的笃定,“关于沃里安,这是我的分析。”她将资料展示出来,“此人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就目前我们面临的、来自李天宇和月靖远的灭顶之灾而言,他是一个……极其特殊且可能具有关键价值的‘资源’。”

    她指着报告中关于沃里安能力的部分:“他对母舰军事体系、指挥流程、装备弱点的了解,远超我们任何人,甚至可能超过凯洛斯。他与月、李二人素有旧怨,了解他们的行事风格和性格缺陷。他在网络信息战方面也有不俗造诣,或许能成为我对抗月靖远技术封锁的助力。”

    程月英直视着慕昭曦的眼睛,声音清晰:“我建议,考虑让其将功补过。当然,前提是严加控制,设下足够保险的制约手段,并且……需要一场公正的‘审判’或‘交易’,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也断绝他任何不切实际的念头。这是一个难得的人才,用在对的方向,或许能为我们撬动僵局,赢得一线生机。”

    慕昭曦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那些冷冰冰的数据和评估上,又仿佛穿透了它们,看到了牢笼中那个闭目等待命运裁决的身影。仇恨与理性,情感与大局,在她心中激烈地碰撞着。程月英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砝码,压在了理性与大局的那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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