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处,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慕昭曦师徒三人盘膝而坐,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七彩光晕。
那是融入体内的最后一丝祥云灵力,如同最温顺的溪流,缓缓渗入四肢百骸,抚平雷劫带来的细微暗伤,滋养着因连续施法而疲惫不堪的神魂。
对于慕昭曦而言,这点灵力对修为的增长微乎其微,到了她如今的境界,每一丝进步都需要海量的积累与更深的悟道。
但这祥云灵力最珍贵之处,在于其蕴含的天地生机与纯粹道韵。
如同甘泉涤荡尘埃,她连日征战、透支灵力、乃至心魔消散后留下的那丝空茫与疲惫感,竟被这温和的力量缓缓抚平、消融了大半。
精神上的滞涩一扫而空,神识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通透,连带着对自身灵力的掌控,似乎都更圆融了一丝。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内到外的“焕新”。
而对萧无忧和程梨逍来说,这最后的祥云余泽,则提升境界的绝佳补品。
两人本就因渡劫成功、吸收了大量祥云灵力而修为暴涨,此刻这最后的精粹融入,如同为新建的高塔浇筑最后也是最坚固的基石。
他们的气息不再如最初那般剧烈波动,而是逐渐沉淀、内敛,最终稳固在了一个令无数修士艳羡的境界——元婴中期。
要知道,寻常修士从金丹突破至元婴,已是千难万险,往往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苦修与机缘。
而从元婴初期到中期,中间更是有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许多的修士终其一生也没能跨越。
可萧无忧和程梨逍,在慕昭曦的庇护与这罕见的天道馈赠下,竟在短短一日之内,跨越了这两道关卡,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萧无忧睁开眼,眸中精光内蕴,举手投足间,衔春剑的生机剑意愈发浑然天成,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与天地共鸣的韵律。
程梨逍则感觉自己的感知力大幅提升,手中那根“看剑”笛似乎与自己联系更加紧密,心念微动,便能引动周遭灵气产生微妙波动。
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眼中有璀璨的流光闪过,被对面的慕昭曦看的一清二楚。
“师尊,我们……”程梨逍难掩兴奋,声音都带着雀跃。
慕昭曦看着两个脱胎换骨的徒弟,心中欣慰,但面上依旧平静:“根基初成,还需勤加打磨,不可骄躁。此地不宜久留,先回营地。”
她不再耽搁,确认两人状态稳固后,便带着他们悄然离开溶洞,辨明方向,向着联军营地所在疾驰而去。
元婴中期的修为,使得萧无忧和程梨逍的速度今非昔比,虽不及慕昭曦,却也远超以往。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掠过山川,很快便回到了那片熟悉而又紧张的区域。
当慕昭曦带着两个气息磅礴、神采奕奕的徒弟出现在营地时,立刻引起了轰动。
“宗主回来了!”
“是无忧师兄和梨逍师姐!他们的气息……好强!”
“天啊,元婴……元婴中期?!这才多久?!”
“听说他们引动了祥云!真是天大的机缘!”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开,修士、士兵、乃至妖族盟友,纷纷投来或惊叹、或羡慕、或敬畏的目光。
慕昭曦简单向几位核心长老说明了情况,但却隐去了潜入敌军基地的惊险细节,只道寻得一处隐蔽之地渡劫,侥幸成功并得天道馈赠。
很快营地中便响起了一片真诚或客套的道贺之声。
“恭喜慕宗主!恭喜萧道友、程道友!”
“如此一来,我方又添两位元婴高手,实乃大喜!”
“祥云赐福,气运所钟,此乃吉兆啊!”
大多数人都为此感到高兴。
在这朝不保夕的战场上,己方实力的每一点增强,都意味着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萧无忧和程梨逍年纪轻轻便有此成就,未来潜力无限,无疑是联军未来的重要支柱。
即便有些人心中难免泛起酸涩的嫉妒,但在大局面前,也只得压下,换上笑脸,说出恭喜的话。
毕竟,正如一位长老所言:“能者多劳,福祸相依。他们修为越高,日后承担的风险与责任也越大。”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此“豁达”。
人群边缘,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普通弟子服、身姿却挺得笔直如松的年轻人,默默地看着被众人簇拥、犹如沐浴在光芒中的萧无忧和程梨逍。
他叫邢武哲,年纪与萧无忧相仿,甚至入门还早上两年。
曾几何时,他也是宗门内备受瞩目的天才,尤其在剑道一途,天赋卓绝,一套入门剑法在他手中能使出化腐朽为神奇的韵味,被一位眼光毒辣的长老赞为“百年难遇的剑术种子”。
然而,天道似乎跟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无论他如何刻苦修炼,吸纳的灵气总是莫名滞涩,修为进境缓慢得令人绝望。
同龄人纷纷突破筑基、触摸金丹门槛时,他还在炼气后期苦苦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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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灵药、长老亲自疏导,皆收效甚微。
问题似乎出在他那异于常人的、极其隐晦的先天经脉上,非大能者难以根治,而宗门早已在战火中覆灭。
修为低下,但他一身出神入化的剑术却未丢下,甚至因将所有精力倾注于此,而更加精纯凌厉。
他渴望着上阵杀敌,为死去的师长同门报仇。
可联军自有规矩,前线搏杀,最低也需筑基修为,还需考量综合战力。
像他这样“偏科”严重、修为拖后腿的,往往被安排在后勤或次要防区,除非兵源极度紧张,否则轮不到他。
看着萧无忧和程梨逍光芒万丈,感受着他们身上那磅礴的、自己可能终生无法企及的元婴威压,邢武哲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呼吸艰难。
他暗中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楚,却丝毫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跟着人群鼓掌,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恭喜?是的,他应该恭喜。他们越强,联军越有希望。
可是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他?
他不怕流血,不怕牺牲,承受得住压力,为什么不能是他?
他早就没有亲人了,师尊、师兄师姐、还有那个总偷偷塞给他零食的小师妹……都死在了对面的炮火下。
他活着唯一的念想,就是用手中的剑,多杀几个敌人。
可为什么,连这个机会都如此吝啬?就因为他这无法提升的修为吗?
强烈的委屈、不甘、自我怀疑,还有那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孤独,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失态,连忙趁着众人注意力还在中心区域时,悄然后退,转身,快步离开了这片喧嚣。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营地外围,一处僻静的、背靠巨大山岩的角落。
这里远离篝火与人声,只有冰冷的岩石和呼啸的山风。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邢武哲背靠着粗糙冰冷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
他紧紧抱着怀中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长剑,仿佛这是世间唯一能给他一丝温暖和依靠的东西。
这并不是什么稀世宝剑,只是一柄普通到极致的长剑,但却是师尊亲手交给他的。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怀中的剑说话了,似乎是关心的话,但再去询问的时候一切归于平淡。
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轻微颤抖起来。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滚烫的泪水终于冲垮了堤坝,无声地浸湿了衣袖。
明明之前他也是众人羡慕的天才。
就算后来修为停滞,可师尊从未放弃过他,师兄师姐们总会想办法鼓励他,小师妹会笨拙地安慰他,说“邢师兄的剑最厉害了,比那些光有修为的花架子强多了”
那些温暖,是他晦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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