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抱着这把剑，空有一身无处施展的技艺，连上战场报仇的资格都够不上。
这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孤寂，比任何敌人的刀剑都要锋利，将他割得遍体鳞伤。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
他仰起头，望向魔界那永远显得阴郁、此刻却点缀着几颗顽强闪烁的星辰的夜空，试图让冰冷的夜风带走脸上的泪痕和心中的灼痛。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自毁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
既然正面战场去不了……如果，他去当间谍呢？
潜入敌方阵营，利用自己修为低下不易引起注意、且身手敏捷剑术高超的特点，窃取情报，或者……找机会进行刺杀？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一个激灵，随即涌起强烈的排斥和不适。
不是怕死，而是一种本能的、对融入那群冷酷残忍侵略者的抗拒。
一想到要穿上他们的制服，混迹其中，与那些屠戮同袍的刽子手为伍，哪怕只是伪装，他就感到一阵反胃和灵魂上的玷污感。
他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个疯狂的念头死死压了下去。
不行，绝对不行。
那和背叛有什么区别？就算目的是好的，过程也足以让他余生都无法面对自己，面对那些死去的同门。
可是难道就这样一直躲在后方，眼睁睁看着别人拼命，自己却无能为力吗？
迷茫与痛苦，再次如同冰冷的蛛网，将他紧紧缠绕。
他抱着剑，蜷缩在岩石的阴影里，仿佛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低头的瞬间，他没有注意到周身寒冷的风消失了，就像是有人给他遮住了袭来的寒风。
一道极淡的影子低头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
营地中心，慕昭曦将两位兴高采烈、尚沉浸在修为大进兴奋中的徒弟打发回去巩固境界后，便径直走向了墨幽玄所在的指挥帐。
帐内灯火通明，摆放着沙盘和各种通讯法器。
慕昭曦轻轻掀开帘子，却见墨幽玄的灵体正伏在中央的案几上，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灵体通常无需睡眠，但长时间的维持和高强度的心神消耗，也会令其陷入一种类似休眠的虚弱状态。
慕昭曦心中一紧，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正想悄悄退出去，明日再来。
“站住。”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响起，伏案的灵体懒洋洋地抬起头，脸上哪有半分睡意，只有熟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
“小昭曦，你不会真以为我睡着了吧？也太小看本座了。”
慕昭曦脚步一顿，松了口气，走进帐内：“我以为你消耗过度……”
“是有点累，”墨幽玄伸了个懒腰，灵体显得有些虚幻，但精神似乎不错。
“不过还没到要‘睡觉’的地步。刚才只是闭目养神，顺便想想怎么给月靖远那小子再找点乐子。”
她飘到慕昭曦身边，仔细打量着她，“倒是你，脸色比出去时好多了，看来那祥云有点用处。嗯……两个小家伙呢？看样子是成了？”
“嗯，无忧和梨逍都已稳固在元婴中期。”
慕昭曦点头，随即微微蹙眉，看向墨幽玄，“你的魔气……似乎有些涣散？”
她能感觉到，墨幽玄的灵体比之前似乎更淡薄了一丝，虽然不明显，但那种本源上的微弱流逝感，让她有些不安。
墨幽玄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甚至夸张地转了个圈：“哎呀，被你看出来啦？本座就是故意装得虚弱一点，吓吓你嘛！看你整天板着个脸，愁眉不展的，都快变成小古板了！”
她说着，竟真的伸出虚幻的手指，作势要去捏慕昭曦的脸颊，试图摆弄她的五官，“来，给本座笑一个！像以前那样，天不怕地不怕，充满冲劲和活力多好！本座还是喜欢那样的你！”
慕昭曦微微偏头，躲开了她恶作剧的手，但紧绷的嘴角终究是忍不住，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眼中也染上些许无奈的笑意：“胡闹。我才不是古板。”
“这还差不多！”墨幽玄满意地拍拍手，“说吧，大半夜来找本座，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要分享？还是又捅了什么篓子，要本座给你擦屁股？”
她虽是调侃，但眼神里透着关切。
慕昭曦敛了笑意，正色道：“我来是想问问，我离开这几日，营地这边可还安稳？敌军可有异动？”
墨幽玄飘回案几旁，示意她也坐下：
“安稳得很。有本座坐镇，那些铁疙瘩和月靖远的小把戏，翻不起什么浪。程月英和沃里安那边一直在跟对方的网络系统较劲，牵制了对方不少精力。
地面部队除了例行的侦察骚扰，没什么大规模动作。倒是你们……”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听说你们这次渡劫，动静闹得不小，还跑到人家眼皮子底下去了？”
慕昭曦知道瞒不过她，便将潜入敌方基地、利用地下空洞渡劫、引来祥云、最后在程月英等人干扰配合下瞬移逃脱的经过，简略、关键地讲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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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幽玄听完，眉头紧紧蹙起，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和后怕：
“太冒险了！昭曦，我知道你急着提升实力，也知道机会难得，但这简直是刀尖上跳火舞！
万一被提前发现，万一他们的探测设备捕捉到你们的灵力波动，万一瞬移出现偏差……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语气难得如此严肃，“我不希望你再受任何伤，更不希望看到你……出事。”
感受到挚友话语中深切的担忧，慕昭曦心中一暖。
柔声道：“我知道风险。但当时别无选择，且机缘确实千载难逢。你看，我们不是平安回来了吗？还让他们损失了些人手。”
她将大概估算的、因雷击和混乱可能造成的敌军伤亡说了说。
墨幽玄叹了口气，脸色稍霁，但还是叮嘱道：“下次再有这种‘别无选择’的情况，务必提前知会我们一声！多一个人想办法，多一分把握。程月英和沃里安在虚拟战方面颇有手段，凯洛斯熟悉敌军，本座也能策应。别再一个人扛着。”
“好，我答应你。”慕昭曦郑重应下。
墨幽玄这才放松下来，又恢复了些许慵懒的姿态，只是嘴里还在碎碎念：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还在他们基地下面闹出这么大动静最后全身而退，运气也是够好的。
按程月英之前的说法，他们的探测系统非常先进，对能量波动，尤其是修士的灵力波动，敏感得很。
你们三个大活人，还有渡劫那么剧烈的能量爆发，理论上很难完全避开扫描才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慕昭曦微微一怔：“探测不到？我们当时确实没有引起警报。
除了最后劫雷落地造成物理破坏和触电，引来了士兵，之前的潜入和前期灵力波动，似乎并未触发他们的防御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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