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宇脸色骤变。

    他背后的单兵飞行器全力喷射，身体以近乎折断的角度侧翻。

    即便如此，那道灵力斩击还是擦过他的右肩。

    防护服瞬间破裂，下面的皮肉翻开，深可见骨。

    可怕的是，灵力顺着伤口侵入，开始侵蚀他的身体组织。

    李天宇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些“土着”的力量，不是母舰报告中那些可以量化的能量。

    这是一种活着的、有意志的、难以理解的存在。

    “撤！”他咬紧牙关，操控飞行器狼狈地冲向敞开的舱门。

    慕昭曦没有追击。她看着李天宇跌入飞船，舱门迅速闭合。

    飞船引擎全开，向着魔界外逃离，只留下一句通过扩音器传来的话：

    “祝你们好运。”

    那语调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某种恶毒的期待。

    飞船消失在暗红色的天幕中。

    慕昭曦缓缓落地，回头望去——那三艘科研飞船和所有仪器都已不见，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个深深的起落架印。

    还有封印屏障上，那个被明烛剑斩击余波波及的位置。

    一道细小的、但清晰可见的孔洞。

    “不……”慕昭曦瞳孔骤缩。

    那道孔洞只有拇指大小，边缘光滑，仿佛被什么精密的工具钻开。

    但从孔洞中泄露出的，不是能量，也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古老的东西——某种存在的“注视”。

    邢武哲等人此时才从隐蔽处现身，他们看到那道孔洞，都倒吸一口凉气。

    “回去。”慕昭曦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立刻回去找墨幽玄，告诉他，封印破了。需要她来加固——如果还来得及的话。”

    萧无忧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快走。这是命令。”

    五人相视一眼，转身全速撤离。凯洛斯留在最后，深深看了慕昭曦一眼，才咬牙跟上队伍。

    慕昭曦独自站在封印前，看着那道孔洞。

    咔。

    很轻的一声，像冰面被踩出第一道裂痕。

    咔，咔咔。

    声音密集起来。以那道孔洞为中心，裂痕疯狂蔓延，像蛛网覆盖整个屏障。淡紫色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时而炽亮如正午，时而黯淡如将熄的余烬。

    屏障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符文——那是五百年前十七位大乘修士以生命刻下的禁锢之印。符文一个个亮起，试图修复裂痕，但暗红的光芒从内部涌出，像腐蚀性的毒液，将符文一个个吞噬。

    慕昭曦握紧了明烛剑。她能感觉到，剑身在微微震颤——不是恐惧，是某种面对同等级存在时的共鸣与警惕。

    月华剑也在她袖中轻鸣。这对双生剑，曾见证过太多生死，饮过太多鲜血。它们记得这个气息。

    封印屏障终于支撑不住了。

    不是爆炸，也不是崩塌，而是一种更诡异的破碎方式——整个屏障开始“融化”。淡紫色的光幕像受热的蜡一样流淌下来，滴落在地，滋滋作响，烧出一个个深坑。流光的背后，是无尽的黑雾。

    黑雾翻涌着，凝聚着，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哈哈哈……”

    笑声从黑雾中传来。起初很小，像孩童的窃笑，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放，最后变成震耳欲聋的咆哮。那不是人类的笑声，里面夹杂着金属摩擦、骨骼碎裂、火焰焚烧、万兽嘶吼的声音。

    魔界的天空因这笑声而扭曲，暗红色云层旋转成旋涡。大地龟裂，岩浆喷涌如泉。方圆百里的魔物，无论强弱，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那是刻在血脉深处的恐惧——对王者的敬畏，对掠食者的臣服。

    慕昭曦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灵力运转到极致。蓝色的光芒从她身上升腾而起，与明烛剑的剑光融为一体。她向前一步，站在了黑雾与现实的交界处。

    “五百年了……”黑雾中传出声音，嘶哑而厚重，像是沉睡太久的人刚刚醒来，“外面的空气，还是这么……甜美。”

    一只手臂从黑雾中伸出。

    那不是人类的手臂。皮肤是暗紫色的，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手指修长得过分，指甲尖锐如刀。手臂轻轻一挥，周围的空间便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痕——那是空间本身无法承受其存在而破碎的迹象。

    手臂的主人，缓缓从黑雾中走出。

    他很高，慕昭曦要抬头才能仰望对方。身形修长却不显瘦弱，每一寸肌体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暗紫色的长发披散，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和一张薄唇。

    嘴唇是乌青的，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没有具体的身形，只有不断流转的黑雾组成了变幻莫测的身体。

    那暗影不时蠕动，隐约可见里面封存着无数张痛苦扭曲的脸——那是他五百年来，在封印中吞噬的、误入禁地的生灵残魂。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两团燃烧的暗红火焰，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无尽的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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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那目光扫过，慕昭曦感到自己的灵力运转都出现了瞬间的滞涩。

    “哦？”前前代魔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个……有趣的小零食。”

    他的声音里带着玩味，像孩童发现了新玩具。

    “大乘期？不，还差一点。半步大乘？有意思。这个时代，还能养出你这样的修士。”

    慕昭曦握剑的手稳定如山：“回去。”

    “回哪去？”魔尊歪了歪头，动作出人意料的优雅，“回那个暗无天日的笼子？不，我待够了。”

    他抬起手，对着天空虚虚一抓。魔界上方的云层被撕裂，露出一片真实的星空。群星的光芒落在他身上，竟被那身暗影吸收，化为更深的黑暗。

    “自由的味道。”他闭眼深吸，“还有……血的味道。这个世界，在我沉睡时，好像经历了一些有趣的事。”

    他的目光越过慕昭曦，看向魔界之外的方向——那里，是人类聚居的平原，是繁华的城镇，是无数鲜活的生命。

    “饿了。”他简单地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慕昭曦的剑已经到了。

    明烛剑带着撕裂一切的意志，斩向魔尊的脖颈。这一剑没有保留，没有试探，是凝聚了她毕生修为的必杀一击。剑光所过之处，空间层层破碎，露出漆黑的虚空。

    魔尊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抬手格挡，只是任由剑锋斩在自己脖颈上。

    金属撞击的爆鸣响彻四野。明烛剑斩在鳞片上，迸发出刺目的火花。慕昭曦感到虎口剧震，剑身上传来的反震力让她手臂发麻。

    剑锋入肉三分——仅此而已。

    暗紫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但几乎在流出的瞬间就倒流回体内，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魔尊低头，看着自己脖颈上那道迅速消失的白痕，然后抬眼看向慕昭曦。

    “不错的剑。”他说，“可惜，用剑的人，还不够强。”

    他抬手，食指轻轻一弹。

    没有蓄力，没有招式，只是随意的一弹指。一道暗红色的光束射出，速度快到慕昭曦只来得及横剑格挡。

    光束撞在明烛剑上，爆开。慕昭曦整个人被击飞出去，在空中翻滚数周才勉强稳住身形。她低头，看见明烛剑的剑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她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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