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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师父……”萧无忧抬头,眼中满是感激,“这功法……太珍贵了。”

    慕昭曦摇头:“功法再珍贵,也要有人传承。你们是我唯二的弟子,不传给你们,传给谁?”

    程梨逍则直接扑上来抱住慕昭曦:“师父最好了!”

    慕昭曦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逍儿,你今年……快十八了吧?”

    程梨逍眨眨眼:“是啊师父!下个月就满十八了!”

    十八岁。成人礼。

    慕昭曦愣了一瞬。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年那个在废墟里哭得满脸花的小丫头,转眼就要成年了。

    她记得自己十八岁时,师尊为她办了很隆重的成人礼。宗门上下都来祝贺,师兄师姐们送了好多礼物,师尊还亲自为她加冠,赐道号“昭曦”——昭如日月,曦若晨光。

    如今,轮到她为徒弟操办了。

    “逍儿想要什么成人礼?”慕昭曦问。

    程梨逍眼睛一亮:“我什么都想要!新衣服!好吃的!还有……还有师父能不能带我去看星星?好久没有看过了。”

    这要求简单得让慕昭曦心疼。她摸摸程梨逍的头:“好,师父答应你。等战事稍缓,一定带你去看真正的星空。”

    “还有师兄也要去!”程梨逍拽了拽萧无忧的袖子。

    萧无忧脸有点红,但还是点头:“好,一起去。”

    慕昭曦看着两个徒弟,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也有深深的愧疚——把这么年轻的他们,卷进这场残酷的战争里。

    “去吧,好好参悟新功法。”她最后说,“记住,修炼不急在一时,基础最重要。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两人行礼告退。

    营帐里安静下来。慕昭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营地,看着远处魔界暗红色的天空。

    成人礼。

    星空。

    这些平凡的美好,在战争年代,成了奢侈的愿望。

    她忽然想起罗粤川昨天说的话:“纠结是对的。说明你还活着。”

    是啊,她还活着。

    她的徒弟们也还活着。他们还能为成人礼期待,还能为看星空而开心。

    所以,她要让他们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们活下去。

    慕昭曦握紧了手中的明烛剑。

    清晨的营地被一层薄雾笼罩。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魔界特有的暗红色还没有完全浸染天穹,此刻的世界呈现出一种脆弱的、灰蓝色的宁静。

    罗粤川起得很早。或者说,他根本没睡——对一个活了上千年的魔尊来说,睡眠早已不是必需品。他坐在营地边缘一块凸起的黑岩上,双腿随意垂着,暗红色的眼眸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逐渐亮起的光。

    他在想事。

    想昨天的那些“学生”。那些年轻修士,笨拙但认真,被他指出破绽时涨红的脸,改正后眼睛里亮起的光。这种反应……很新鲜。在他那个时代,弱者被强者指教,要么是感恩戴德到谄媚,要么是怀恨在心到咬牙切齿。没有这种纯粹的、不带杂质的“感谢”。

    时代真的变了。

    还是说,变的其实是他自己?

    罗粤川不知道。五百年的封印像一场长梦,梦里他反复咀嚼着自己的过往:那些杀戮,那些征服,那些站在尸山血海上俯瞰众生的时刻。曾经他觉得那就是力量,是生命的意义。

    但现在醒来,看着这个破败的世界,看着这群在绝境中挣扎的人,他忽然觉得……没意思。

    不是怜悯,不是共情。就是一种单纯的“没意思”。就像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突然觉得清粥小菜也不错——不是小菜多好吃,是吃腻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罗粤川没回头:“起这么早?”

    慕昭曦走到他身边,也看向远方:“习惯了。倒是前辈,您也起得早。”

    “睡不着。”罗粤川从怀里摸出个小酒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仰头喝了一口,“你们这儿的酒,淡得像水。”

    慕昭曦在他身边坐下,没接话。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看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营地里的声音渐渐多了。炊烟升起,锅碗碰撞,修士们陆续走出帐篷,开始晨练。远处传来剑刃破空声,有人在对练。

    “你那个大徒弟,”罗粤川忽然开口,“剑法底子不错,但太规矩了。剑是杀器,不是礼器。他使剑像在完成一套仪式,每个动作都标准,但缺了杀气。”

    慕昭曦点头:“无忧性子温和,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局限。”

    “至于那小丫头……”罗粤川顿了顿,“她吹笛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修为的光,是……灵魂的光。很有意思。”

    这话让慕昭曦有些意外。她转头看向罗粤川:“前辈对音律也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罗粤川又喝了口酒,“活得久了,什么都懂一点。一千年前,我宫里养过一支乐师队,都是各族抓来的顶尖乐师。有个精灵族的琴师,弹琴时能让枯木开花——不是比喻,是真的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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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神有些飘远:“后来我嫌吵,把他们全杀了。现在想想,有点可惜。”

    慕昭曦:“……”

    这人真是,三句话不离杀戮。

    “对了,”罗粤川忽然想到什么,“你昨天给他们的新功法,让我看看。”

    慕昭曦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两枚玉简。罗粤川接过去,神识扫过,挑了挑眉。

    “《九转衔春诀》……嗯,中规中矩,仙道正统的路子。《天音化生诀》……”他眼睛眯起来,“这个有点意思。以音入道,化戾气为祥和——谁创的?”

    “是我师尊的一位故友,已陨落多年。”

    “可惜。”罗粤川把玉简还给她,“这功法若修炼到极致,能‘化’的不仅是戾气,连法则都能动摇。不过那小丫头还差得远。”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走吧,去看看他们晨练。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走向营地中央的空地。萧无忧正在练剑,衔春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青虹,剑光流转间,隐隐有春意萌发的气息——不是幻觉,是真的有嫩绿的草芽从他脚下的石板缝里钻出来。

    程梨逍则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抱着她的笛子“看剑”,眉头紧皱。她试着吹了几个音,有的成调,有的还是魔音,把她自己都吓得一哆嗦。

    罗粤川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过去。

    “小丫头,笛子不是这么吹的。”

    程梨逍抬头,看见是他,紧张得差点把笛子扔了:“前、前辈……”

    “放松。”罗粤川在她面前蹲下,难得语气平和,“你太紧张了。音律是心声,你心里乱七八糟,吹出来的就是乱七八糟。”

    他伸出食指,点在程梨逍眉心:“闭眼,感受自己的呼吸。呼吸是天地间最基础的韵律,一呼一吸,一阴一阳。先找到这个节奏。”

    程梨逍依言闭眼,慢慢调整呼吸。几次之后,她脸上的紧张渐渐散去。

    “现在,”罗粤川说,“想想你最开心的时候。不是大笑大叫那种开心,是心里暖暖的、静静的开心。”

    程梨逍睫毛颤了颤。她想起了什么?也许是师尊第一次摸她头的时候,也许是师兄偷偷塞给她糖的时候,也许是营地篝火晚会上大家围坐唱歌的时候。

    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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