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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好,就这个感觉。”罗粤川收回手,“现在吹。”

    程梨逍把笛子举到唇边,吹响。

    这一次,不是完整的曲子,只是一串简单的音符。但每个音都清亮、圆润,像清晨的露珠从叶尖滚落,叮咚作响。笛声所过之处,周围的草木似乎都舒展了一些。

    萧无忧停下练剑,惊讶地看过来。

    罗粤川点点头:“有点样子了。记住这个感觉——音律不是技巧,是心境的表达。你心里有什么,音里就有什么。”

    他站起身,看向萧无忧:“至于你……”

    萧无忧赶紧行礼:“请前辈指教。”

    罗粤川走到他面前,随手折了根树枝:“来,攻我。”

    “晚辈不敢——”

    “让你攻就攻。”罗粤川不耐烦,“用全力。”

    萧无忧咬咬牙,衔春剑出鞘,一剑刺来。这一剑他用了七分力,剑光凌厉,带着初春的生机与锐意。

    罗粤川没动,直到剑尖离他胸口只有三寸,才轻轻抬手。树枝点在剑身上,不是格挡,是引导——顺着剑势一引一带。萧无忧只觉得一股柔力传来,剑势不由自主地偏转,整个人也被带得一个趔趄。

    “太直。”罗粤川评价,“剑是活的,要有变化。你这一剑,意图太明显,我从你起手式就知道你要刺哪里。”

    他又用树枝点了点萧无忧的手腕:“发力点不对。剑是手臂的延伸,力要从肩到肘到腕,最后贯于剑尖。你手腕太僵,力到这里就断了。”

    他亲自示范。同样的起手式,同样的直刺,但在中途忽然变招——剑身一抖,化作三道虚影,分刺上中下三路。虚虚实实,难以捉摸。

    “看懂了吗?”罗粤川收势。

    萧无忧若有所思:“前辈是说……要虚实结合?”

    “不止。”罗粤川把树枝扔给他,“剑法如兵法,要知己知彼,要随机应变。你太‘实’,每一招都实实在在,没有余地。真正的杀招,往往藏在虚招之后。”

    他拍拍萧无忧的肩:“你底子好,缺的是实战经验和一点……灵性。多练,多想,多打。”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萧无忧握着树枝发呆。

    慕昭曦走过来,看着徒弟:“罗前辈说得对。你确实太规矩了。”

    “师尊,我……”

    “这不是批评。”慕昭曦温和地说,“规矩是你的优点,让你基础扎实,心性沉稳。但剑道到了高处,需要突破规矩,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这个,别人教不了,只能你自己悟。”

    萧无忧重重点头:“弟子明白了。”

    另一边,程梨逍还在吹笛子。她已经能吹出一小段连贯的旋律了,虽然简单,但清越动人。几个路过的修士都停下脚步,安静地听着。

    罗粤川回到黑岩上坐下,看着这一切。

    晨光完全升起,魔界的暗红色重新统治天空。营地完全苏醒,人声鼎沸,炊烟袅袅。

    慕昭曦走到他身边:“前辈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罗粤川没否认:“嗯,教小娃娃玩,挺有意思的。”

    他顿了顿,忽然问:“那个叫凯洛斯的小子,和那个沃里安……他们以前是兄弟?”

    慕昭曦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据说是。后来沃里安背叛了凯洛斯,害他留在这里,家人也……”

    “现在又想挽回?”罗粤川嗤笑,“人类啊,总是这样。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伤害了才知道后悔。无聊。”

    “前辈不觉得……这种感情,很难得吗?”

    “难得?”罗粤川转头看她,暗红眼眸里满是嘲讽,“如果我告诉你,一千年前我也有过兄弟,后来我亲手把他炼成了法宝——你会觉得这感情‘难得’吗?”

    慕昭曦沉默。

    罗粤川喝光最后一口酒,把酒壶扔下山崖:“所以我说,无聊。有这时间纠结情情爱爱,不如多练两招剑法。实力够强,什么都有了;实力不够,什么都会失去——这就是世界的真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睡个回笼觉。下午要是还有小娃娃想学剑,再来叫我。”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走了。

    慕昭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没有动。

    罗粤川的话很冷酷,但某种程度上,是对的。在这个时代,实力就是一切。没有实力,连守护重要之人的资格都没有。

    她握紧了拳。

    必须变强。必须让徒弟们变强。必须让营地里的每一个人都变强。

    只有这样,才能在这片暗红色的天空下,活下去。

    远处,程梨逍的笛声还在飘扬。清越,坚定,像在黑暗中亮起的一盏灯。

    慕昭曦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一句话:

    “昭曦,你要记住——哪怕世界再黑暗,也要有人点灯。如果没人点,你就自己来。”

    她抬起头,看向魔界深处。

    那里,月靖远的实验室里,新的威胁正在孕育。

    那里,李天宇的部队正在磨刀霍霍。

    那里,三百万移民正在艰难求生。

    而这里,她的营地,她的徒弟,她的同伴,还在努力活着,努力变强,努力……点灯。

    这就够了。

    慕昭曦转身,走向营帐。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要审阅防线布置,要听取侦察报告,要检查物资储备,要……

    要活着。

    要带着所有人,一起活着。

    晨光中,她的背影笔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凯洛斯在帐篷外站了很久。

    晨雾还未散尽,营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气里。远处传来早起的修士们练功的呼喝声,炊烟从几个帐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混着煮粥的米香。

    他面前是沃里安的帐篷。不大,位置也有些偏,在营地西侧的角落里。这倒不是特意安排——沃里安自己选的地方,说是清净,但凯洛斯知道,他是觉得自己不受欢迎,不想碍别人的眼。

    昨天傍晚结束筛选后,凯洛斯回到自己帐篷,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那些测试者的表现,一会儿是沃里安伸手拂过他头发时,指尖的温度。

    还有那片根本不存在的草屑。

    凯洛斯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沃里安眼里的感情,那种小心翼翼的、充满愧疚和渴望的眼神,像受伤的动物在试探着靠近曾经伤害过它的人。

    他该恨沃里安的。恨了几十年,怨了几十年,每次想起家人惨死的样子,那种恨意就像烧红的铁烙在心上。

    可这些日子,看着沃里安默默做事,看着他因为自己一句“谢谢”就眼睛发亮,看着他明明可以离开却选择留下……恨意还在,但好像,没有那么纯粹了。

    晨雾打湿了凯洛斯的肩头。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手,敲了敲门。

    hai